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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朕非君子》4、蒲团。(第1/3页)
她倒是会选地方。
元封帝步入大殿。
帘幕垂落,隔绝本就昏昧的天光。
暗门合拢,悄然无声。
殿中唯余长明灯两盏,火焰静立供桌两侧,不动,不摇。
天仙殿本就是天子度化一切众生的虚空,空气无须流动。
四壁与穹隆之壁画,因使用金银朱砂孔雀石等矿粉,华光万丈,绮丽夺目。
龙行,虎步。
天子龙目徐徐启张,瞳仁中、佛像前,细影微颤。
金星紫檀佛珠硌在腕骨,越近魔障,越滚烫。
蒲团上。
蜷小小一团。
青丝散覆肩背,垂落虎皮,发梢打颤。
顾家小妇人正伏在他的修行位上,缩成连呼吸都看不见的形状。
蒲团是上师亲手编织、加持。
是元封帝观修五载,即将与皇后实修的莲花座。
佛父与莲妃双修的莲花座。
她坐了。
确然,她是来破他道行的魔障,自觉爬进道场,受领降伏。
天子践履,踏上虎皮,俯视爬上莲台的小妇人——素无装饰的青丝,散乱,不敬,似某种裸。
悠悠目光,停留在那双纤细足腕,似有璎珞帛带缠绕,莹莹烁光。
天子修大欢喜密法。
不戒色,降伏色。
不避欲,转化欲。
欲望,是助益修行的资粮。
只是区区小妇人,尚无资格与他共修,降伏之,驱逐之,不会耽误太多功夫。
永州龙兴寺,尚需顾云舟前去督建。
“下去。”
元封帝冷声。
犹如一块厚冰落地,裂出森然寒气,林挽枝瑟缩,双臂内收,箍紧腿,脸又往膝盖深埋。
她清醒着。
她哪里敢不清醒?
门开又闭,帘起又落,外头的天地来不及触到她,又遭禁绝。
一声一声,她听到天子走近,一步一步,她听到湿鞋粘黏地面的撕扯,嗅到混合雨水与生人气息的不动明王香,压过来。
天子驾临,她知道。
应该恭迎,她知道。
可她动弹不得。
起身、行礼、叩拜。
她一件也做不到。
她也没有藏好自己,让天子清晰看到她颤抖,听到她喘息。
桃香,因紧绷而汹涌、释放、蔓延。
天子眯起眼睛。
“夫人,你在朕的莲台上,只会有一种姿态,你确定想试。”
这蒲团……是天子的莲台?
林挽枝猛颤。
她怎么能爬上了天子的蒲团?
遭了,又冒犯天子,给系之惹祸!
要下去,林挽枝催促自己动起来。
可是该往哪里去?能往哪里去?周遭光怪陆离好恐怖,她害怕,她无处可去。
发丝抖动,露出蒲团边缘一抹略带红晕的绿色。
元封帝踏虎皮,两步走近。
俯身,探手。
天子阴影如天覆地,不动明王香透骨而来,林挽枝屏住呼吸,嗡嗡耳鸣啸叫,浑身绷得近乎断裂。
那只龙袍里的右手却伸向蒲团侧面,将一支手掌长的桃枝撷入掌心。
轻轻握住,手感新鲜有趣,一丝玩兴生于指间,半指粗的桃枝,慢悠悠伸到林挽枝侧脸,撩挑耳畔青丝,揭起耳后一寸莹白。
莹白陡然暴露空气中,凉凉地发苦,颤抖,却在惊骇中不敢闪躲。
天子在做什么?天子何故如此?
林挽枝记得安仁殿中龙袍覆盖手腕,龙袍里蕴着某种热,此刻发丝被揭,好冷,冷得牙齿打战。
元封帝凝视。
这样的雪若之白,迥异于金刚亥母的通身赤红,不是元封帝观修中的莲妃,莲妃绝不勾引佛父,她倒是无法无天。
“松发髻迎驾,顾雍教你的?”
“不!不!不是!”
林挽仓惶抬头,发丝落向两颊,长明灯照小脸惨白,琥珀色眸子泛出血光。
天子掌心的桃枝刮她耳垂,桃枝断口并不光滑,粗粝刺痛。
林挽枝视线正对天子龙袍上的龙目,余光被璀璨流光的壁画点染,一瞬间胆战心寒,猝然下拜——“帘幕!是帘幕!蹭到,蹭乱了……桃枝,桃枝是臣妇为系之持斋,代替发簪,掉了,找不到……臣妇、臣妇绝非有意——”
“持斋。”
元封帝饶有意味地复述,松手,桃枝掉落在虎皮结界。
林挽枝狼狈爬下蒲团,去捡,脑中闪回从浸满水的银盆中掰下枝丫挽发那一霎,双手飞速挽发髻。
桃枝为簪,断口紧贴头皮刮擦,插紧发髻,快速整理仪容,她跪回身行礼,半步外,一臂可触的距离——
天子已在蒲团结跏趺坐,拿起矮几上两件法器,交腕胸前,闭目入定。
请安和请罪的话含在舌底,林挽枝恐慌——她坐了天子的蒲团,又散发面圣,不请罪,罪加一等,必定连累系之。可是请罪惊扰天子修行,还是会连累系之。
如何是好?
她该如何是好?
凝着蒲团与龙袍,她讷讷张嘴,依旧不敢直视天颜。
天子如如不动,如山万仞,猝不及防,林挽枝乱如雨脚的心跳,梗了一下。
眼前的天子——青灯、蒲团、佛珠、跏趺坐、入定。
除却天子手中两件奇怪的金色法器——手柄仿若五爪并拢,锋利凶猛,下端一个形如铃铛,另一个与手柄相同,五指奇崛,并拢如擒掐。
除却这座诡异恐怖的殿宇。
倘若换个时地,换到一般佛堂。
天子确如阿翁所言——是僧,且宝相庄严,修着僧人才会修的禅定。
林挽枝跪于虎皮,身在四柄马头金刚橛的结界中,身体不敢动,视线固定蒲团不敢抬,不敢回忆天仙殿四壁与穹顶壁画地任何细节,不敢想象如此庄严的天子,背后是三尊那样的佛像。
天子是心怀悲悯的君父,还是修行旁门的外道?
林挽枝不敢扰动,战战兢兢,生怕再出错,双手缓慢合十,心中默诵:
“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菩萨保佑,天子是圣僧。”
天子是圣僧,天子慈悲为怀。
如此,她才能在天子出定之时,为系之求一求。
错在长公主殿下,系之是无辜的。
也许公主殿下骤然丧夫,心智出了问题。
系之没有做错任何事,操持丧礼是臣子本分,虎狼药令他失智,勒杀公主是他不堪受辱的风骨,事实非常清楚,所以婆母才叫她来接系之回家。
是她在安仁殿失仪,触怒天子,罚她好了,放了系之。
一呼一吸,林挽枝恭肃紧张,桃香妖娆。
元封帝盘坐蒲团,金刚铃与金刚杵交握胸前。
身下蒲草间,一股温热透骨穿龙袍,不知死活向上攀缠,与天子体温交融。
她不只爬上莲花台,还种下.体温,污染道场。
元封帝再度确认,她是魔障。
今日初六,并非修行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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