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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朕非君子》1、盼夫。(第2/2页)
“天子是修行得道的圣僧。”
顾雍方步踱向太师椅,转身落座,展臂搭放扶手:“更何况,金秋十月天子即将大婚,未来皇后乃是太后殿下的亲侄女,夫人慎言。”
“可是老爷……”
李贞摇头不止,明知不合规矩,还是示意顾雍瞧瞧——瞧瞧云舟的新妇,云舟对她一见倾心,闹了整整一年非她不娶,娶回来关东跨院里,连外头一丝风都舍不得漏去惊她,如此顾惜怜爱着,万一殿前失仪有个闪失,如何同云舟交代?
忡忡忧心,顾雍看在眼里,瞥一眼林挽枝,面色稍微犹疑,旋即冷下去,冷目回顾李贞,将先前商议的关节挑在眼眉之间。
李贞一下子犯了难:
她有诰命在身,身后还站着陇西李氏,老爷又执掌中书省与吏部,若由他们老两口入宫,是臣对君奏,是政事,更是大事,天子捏着云舟对顾家予取予求,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唯有这小门户出身的新妇入宫,不涉朝政,又能代顾家示弱,哭哭啼啼讨要夫君,天子顶多生厌将她打发,伤不到太师府根基。
心念辗转间,李贞竖在扶手的指尖轻轻敲击,转而审视林挽枝,眯眼带出眼角尾纹——云舟若娶个门户相当的贵女,想必早就防备长公主那股子疯劲,暗中派人看护,何至于让云舟横遭毒手?
追根究底,还是儿媳不中用,该她为云舟出力。
顾雍余光扫到李贞脸上的妇人之仁消退,起身,径直离去。
“阿翁慢走。”
林挽枝将头埋得更深,揪着心恭送,阿翁脚步渐远,忽地一阵冷风扫来,后颈再次战栗。
门外似乎沙沙有声,仿佛风卷雨斜。
风雨,就这样悄无声息降临?
待到顾雍走远,李贞垂目下视:“云舟媳妇。”
“新妇在。”林挽枝身子颤了颤,未敢抬头。
“适才,天子遣内常侍传口谕,要顾家入宫面圣,你去接云舟回来。”
“是。”林挽枝点头听从,十指深深剜入胸口,想问情由,不敢开口,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无论系之在哪里,挽挽一定去。
“云舟现下在掖庭狱。”
“什么?!”
林挽枝大惊失色,猝然抬眸,心知不该,却根本挪不开眼,直勾勾仰望婆母,眼白上血丝一缕一缕显现。
李贞见她担忧不假,叹口气,徐徐道:“今早,云舟险些勒死高阳长公主,弑杀皇族,按律当诛。”
“勒死长公主殿下?”林挽枝语速飞快,声音尖细,直身跪起来摇头——“不,不会的,系之他怎么可能——”
“昨夜酉时夕奠,高阳长公主在云舟致奠的祭酒中下药,”李贞打断她,奇耻大辱难以启齿,指甲在扶手无意识用力,几息过后,才一字一顿:“长公主那个疯妇,辱没了云舟,今晨醒来,云舟一怒之下就——”
林挽枝双目遽张,掩在唇边的手指发抖。
长公主……辱没了……系之?
辱没的意思是,是那种……那种辱没?
昨夜酉时……到今晨?
白花花不堪入目的画面,骤然挤入瞳孔。
林挽枝头晕目眩,脑门心剧痛,笔直跪正的肩腰垮耷,腰间玉坠“叮”一声触地。
怔怔地,呆呆地,琥珀色的眼睛汪汪大张,一眨不眨——下药辱没?还是下在致奠的祭酒里面,长公主尚在居丧,岂能如此悖灭人伦,羞辱系之?
“丧期玷污公主,罪上加罪。”李贞沉沉阖上双眼。
林挽枝通身发抖,齿牙打颤——不是长公主下药吗?为何反成系之玷污长公主,还要下狱?系之是无辜的啊,他得多屈辱啊。
李贞再次睁开眼,看林挽枝的眼神透出几分嗔恨:“云舟愤而杀人是恨清誉被毁,亦是守着与你一世一双的誓言,他这般待你,如今却身陷囹圄。”
严厉的语气如冰霜笼罩,林挽枝瞳孔一震,嘴唇快速抿紧,心脏从胸腔脱落,直直往下坠。
李贞故意这样说,就是要逼迫儿媳进宫拼命,但见儿媳弱不经风跪在面前,整个人摇摇欲坠,又惊又恐,比外头雨打风吹里的迎春还要惨淡。
确知她是儿子心尖尖上的女人,李贞喉头微哽,自忖应如护着儿子的手足般护着她。
可这一丝恻隐难抵儿子在狱中受苦、性命捏在天子指尖,李贞转而目光如锥,直刺林挽枝,冷声吩咐:“你即刻进宫面见天子陈情,将云舟接出来。”
林挽枝浑身都在抖,落在地上的玉坠穗子不断扭动。
张了张嘴,她想应,也必须应一声“是”、发誓无论如何也要带系之回来,可任凭她用力挤压胸腔,喉口只溢出不成声的哽咽。
没有力气,她体内的气被抽尽,什么都说不出口,只颓然将举不起的额头顺势落下,落向荣恩堂冰凉的地砖。
一个叩首,无声胜有声。
李贞重重闭眼,她不打算教林挽枝入宫如何求情,不授半个说辞,儿媳越是万般无奈,凄惨可怜,才越有可能将事件定性为家事,天子才不好拿顾家开刀。
“速去。”
李贞催促。
林挽枝不敢拖延,想到如圭如璋的系之无端受辱、又被囚牢狱,她仓惶起身,头一回忘了行礼告退,一头扎出荣恩堂。
天幕冥昏。
斜风细雨相迎。
冰凉雨点打落额头,林挽枝方察觉一身寒热,一边打寒战发抖,一边浑身冒汗,她摇头屏开左右婢子,沉默折返东跨院,回到她和系之的院子。
卧房床榻边,还晾着顾云舟离开前,他们一起新画的伞——伞面是月如舟浮,桂枝缈于云雾。
“春来乍雨乍晴,挽挽,我离开几日,这柄伞会为你遮风挡雨。”
“嗯。”
林挽枝拿起伞,出门。
东跨院伺候的婆子与婢子看不到她的脸,她们都不是少夫人的心腹,事实上少夫人家中清贫,连个陪嫁丫头都没有,体己话轮不到她们说,方才正堂里领了夫人什么吩咐,也并非她们可以过问。
“少夫人,马车已经备好。”
桂嬷嬷半路截住林挽枝,开路引她出内宅,送她上马车。
临到出发最后一刻,婢子怯生生站在车窗外,伸长脖子问:“少夫人,那粥……”
林挽枝抱紧湿漉漉的伞,眼神发直,应道:“温着,我和公子很快回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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