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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与枝偕老》70-80(第15/27页)
沉溺其中于仕途并无益。
江暮安左右不了徐林潇,自己对她则一直存了个心眼。在他看来,能勾得徐林潇死心塌地,她必有几分手段,于是很多时候一边小心试探,一边暗中观察,若她真有对徐林潇不利的心思,他也能提前提防一二。
直到此时,她为了徐林潇不惜要对他放低身段,他才重新另眼看她,心想:没准这姑娘就是冲着徐林潇的人,并不图其他的。
江暮安走在裴怀枝身侧,忽然道:“若今日下狱的是我,林潇也会义不容辞的。”
裴怀枝扫了他一眼,“此前怀枝多有不敬,大人莫怪,大人与夫君情谊深厚,怀枝铭感五内。”
你来我往,两人最后相视一笑,二人因徐林潇互生龃龉,最终又因徐林潇化干戈为玉帛。
大理寺昭狱里的腐霉味比上次更加浓郁,不知是因为风寒涩住了五感,还是知道那个人不在这儿,裴怀枝好像没上次那么难以忍受。
叮叮当当一阵脆响,狱卒打开了牢房,裴怀枝也终于见到了那个自称是何家幼子的少年。
身量不高,身上的衣服却短了一大截,露出来的四肢相当纤细,察觉到裴怀枝打量的视线,像受惊的小动物瑟缩地低下头。
“这案子惊动到圣上,”江暮安在一旁补充道:“没接到圣旨前我们也不能审理,今日夫人只是来看望一下故人。”
裴怀枝懂他的意思,这是防止对方到时反咬一口,提前找好说辞。
裴怀枝一点就通,上前一步,自报家门道:“徐林潇是我夫君,他如今被关宗世府,不得探视。今日到此,是想问问小公子当年旧事。”
话音未落,那个少年便吃惊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裴怀枝。
裴怀枝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是如何活下来的?与我夫君是否有关系?”
“我……我叫何誉。”少年两手紧紧地搅在了一起,甫又下定决心似的猛一松开,“当年,是徐大人将我从大火里救出来的。”
“何誉是你从大火里救出来的吧。”徐林潇沉思之际,听见一个声音问道。
徐林潇的牢房在最里边,与外头的瓢泼大雨仅一墙之隔,漰湱泶灂之声使得他思绪越发混沌,也盖住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直到来人停下,出声拉回来徐林潇的心神。
徐林潇抬起头,看了来人一眼,却没吭声。
“我知道的,”薛定山叹了口气,“当年那圣旨是都承旨韩布宣的,家也是韩布打着你的旗号抄的,火也是他放的,你求情的折子还未到京城,大火便灭了整个何府,我只当你恨韩布,不肯继续留枢密院,又机关算尽使韩布身败名裂,没想到你还铤而走险救了他们家的独子,可你这是……欺君罔上啊。”
说到最后薛定山一巴掌拍在了柱子上,似乎对这个昔日出色的晚辈有些恨铁不成钢。
“韩布是他自己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只是让他的罪行见了光。”徐林潇望着薛定山平静地道:“不留枢密院同他没关系,更与您没关系,您别忘心里去,至于那孩子……”
徐林潇顿了顿,手下意识地摸上那个“枝”字,闭上眼睛似又回到了那一年,“我闯进火场的时候听到他的哭声,他的父母被烧断的横梁压在火里,他浑身裹满湿布趴在几步之外的空地上,那时他才五岁,我没能救他家人,如何再眼睁睁看他烧死在面前?”
“徐林潇抱你出的火海,你记得?”大理寺昭狱里,裴怀枝轻轻眯起眼,“那时你才多大,发生的事你都记得?”
“一夕之间家破人亡,要我如何忘啊?”何誉突然蹲下身子,双手紧紧抱住膝盖,“我想忘记的,哭声、火光,我一直都想忘记的,可是他们每晚都出现在我梦里,徐大人要我放下,好好跟着养父母生活,可我这些年一直不得安宁呐,我又该如何放下呢?”
阴冷潮湿的牢狱里,少年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来回飘荡,搅得本该来这儿“兴师问罪”的人也开始无所适从。
裴怀枝本就隐隐作痛的脑袋,这会儿嗡嗡响,她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火海里烤,一半在雨中挣扎。
“那你为何会突然出现?”裴怀枝久久没有说话,江暮安自行接过问话权,“是谁安排你回京的?”
“我不知道。”何誉边哭边摇头,“刘爹和阿娘突然不见了,有人对我说他们是因为收留我才被官府的人抓了,要我亲自上京求情才能救他们,我已经失去一次亲人了,不想他们再出事,于是听他们的话来了,可我没想过会害徐大人的,我不知道徐大人会因我的出现下狱,我也不知道刘爹和阿娘到底在哪里。”
“那孩子的养父母可能都遇难了,”宗世府里,徐林潇睁开眼睛:“听华台上视死如归的何忠和突然出现在京的他,多半是东夷那位明先生的手笔,虎狼来犯,搅国不宁,他们都是受害者。”
徐林潇倏地行了个礼,躬身弯腰恭敬道:“五十廷杖下来,那孩子可能就一命呜呼了,何家最后一点血脉,林潇求您施以援手。”
“那你呢?”薛定山逼问道:“皇上会对你施以援手吗?”
徐林潇低着头,回道:“吾皇圣明。”
裴怀枝上前一步扶起了何誉,何誉被惊得忘了哭泣,挂着鼻涕眼泪茫然地看着裴怀枝。
“廷杖也是大理寺行刑吗?”裴怀枝也没避着何誉,直接问江暮安。
江暮安懂她意思,“只要皇上不额外派大臣监督,我便有法子留他一命。”
裴怀枝点点头,抬手拍了一下何誉的头,“你连刀山火海都淌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你何家如今有机会沉冤得雪,那你就争取让自己安宁。”
何誉目瞪口呆地盯着裴怀枝,裴怀枝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徐大人他不怪你,他就想你好好活着。”
出去时那股子霉腐味终于开始兴风作浪,争先恐后地往鼻子里钻,裴怀枝的头越发疼了——之前还能抱有侥幸这少年是别人的阴谋陷害,一番交谈下来,少年身上毫无进展不说,反而证实了徐林潇欺君之实。
裴怀枝用力闭了闭眼,竭力地将混沌的思绪拨开,伸手扶住绿茵的胳膊,强迫自己分出心神问江暮安:“那日望华楼底下的人关哪了?魏葆呢?”
“那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江暮安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在,很快又调整过来,“放心,徐林潇交代过,她不会有事……”
说着,突然注意到裴怀枝红得不正常的脸色,神色微变:“你怎么了?”
“无事,”裴怀枝摇了摇头,扶着绿茵往雨幕里走去,“偶感风寒而已。”
裴怀枝病倒了,本就高热,又冒雨去了趟昭狱,当天晚上便昏迷不醒,她在炙热的混沌下做了一个梦。
裴怀枝梦见自己一会儿处在热热的火海里,一会儿又置身风霜雨雪中,热与寒交替将她包裹,耳畔是乱七八糟的哭声、嚎叫声与一句轻轻的低喃声夹在其中……
那个声音很温柔,很有耐心地不疾不徐道:“阿枝啊,离开了我要自由自在的好好生活。”
裴怀枝蓦地闷哼一声惊醒,胸口莫名其妙堵得慌,梦里的低语在她耳边回荡,汇成了一股别具一格的魔音。
好半晌,耳鸣的症状才消失,她迟钝地眨了眨眼,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有些茫然的看向外头刺眼的光芒。
她昏迷了一天一夜,外面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何家的冤案皇上下旨重新彻查,像提前预备好一样,皇上圣旨一出,当年的相关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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