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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不冻港》40-50(第7/24页)
悦留了言,告诉她备用钥匙会放在门口窗台的角落,那是她们之间的暗号。拜托她帮自己请假,给雪球添草和换水。
做完这一切,裴舒羽从床上爬起来。
她从柜子深处拿出了行李箱,查了苏黎世的天气预报。
那里很冷,比温华更冷,她整理好了未来几天的衣服和需要的行李。
早上五点,天还没有亮。
裴舒羽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还在沉睡的老旧公寓楼。
出租车在熹微的晨光中驶上了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
这是一条沿海的公路。
车窗降下来一点,风里带着湿润的咸味和柴油的气息。
轿车驶过巨大的港口区。
无数高耸的塔吊像钢铁巨兽一样矗立在岸边,集装箱堆叠如山。
就在这时,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线毫无预兆地刺破了海面上厚重的灰蓝色云层,像熔化的金子一样,泼洒在宽阔的海面上。
波光粼粼,浩浩荡荡。
几艘巨大的货轮正鸣着汽笛,破开金色的波浪,缓缓驶入港湾。
裴舒羽看着那片海面,温华的港口终年不冻,让这座城市成为连接大陆和大洋的关键枢纽,一条永不封冻、在漫长冬季里依然搏动着的动脉。
哪怕内陆已经被风雪封锁,这里依然航道敞开,日夜不停地吞吐着来自世界另一端的庞大物流与生机。
裴舒羽收回视线,低头拿出了手机。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也没有斟酌措辞。
不需要问“我可以来吗”,也不需要问“你在哪里”。
图片发送,是一张机票的截图。
航班号,温华飞往苏黎世。
[苏黎世时间明早七点半落地^^]
她补上了最后一行字。
此时,苏黎世是下午两点半。
正是路演行程中最胶着、最繁忙的时段。
裴舒羽并没有期待秒回。
她锁上屏幕,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还有忙碌的停机坪。
办完值机,过了安检。
她在候机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周围是早班机行色匆匆的旅客,有人在喝咖啡,有人在补觉。
广播里开始播放登机提示。
“前往苏黎世的旅客请注意”
裴舒羽站起身,拿起护照和登机牌。
就在这时,手里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并没有铃声,因为她开了静音,但那种震动顺着掌心传导,像是一种急切的脉搏。
屏幕上闪烁着“裴凛”两个字。
裴舒羽往旁边让了让,避开排队的人流,接通了电话。
“喂?”
“裴舒羽。”
裴凛的声音传过来。
背景很安静,有一种空旷的回响感,像是刚从一个嘈杂的环境里抽身,走进了一个封闭的走廊。
他的呼吸微重,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
“只有你一个人?”
“嗯。”裴舒羽小声说,“我自己买的票。”
那边沉默了两秒。
“把航班号发给我。”裴凛说。
“发过了。”裴舒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底在地毯上蹭了蹭,“就在截图里。”
裴凛沉默了一下。
他在极度繁忙的会议间隙看到图片,视线只被“苏黎世”三个字攫取,还没来得及细看航班号就拨了过来。
他又沉默了几秒,听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类似于叹息的气音。
“昨天看见我了?”
裴舒羽的手指捏着登机牌,低声说:“嗯。”
广播里开始催促最后的登机名单,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航班号。
地勤人员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带着礼貌的催促。
裴舒羽随着队伍向前挪动了一步。
“没看到,”她在挂断前,对着听筒轻声补充了一句,“但我知道那是你。”
没等裴凛回应,她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黑了下去,裴舒羽把手机收进包里,将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转身走进了通往机舱的廊桥。
这是裴舒羽第一次经历这种跨越半个地球的长途飞行。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经济舱狭窄的座椅将她固定在一个并不宽敞的空间里。
周围的乘客大多已经拉下遮光板,戴上眼罩,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机舱里很暗,只有阅读灯发出幽微的冷光。
引擎的轰鸣声持续不断,像是一种白噪音,将她与地面上的一切彻底隔绝。
裴舒羽没有睡意。
她侧过头,看着舷窗外。
万米高空之上,是一片虚无的、深邃的黑。没有云层,看不见城市的灯火,只有机翼上的航行灯在有节奏地闪烁,映照出一小片孤寂的金属光泽。
裴舒羽点亮了面前的小屏幕,打开了飞行地图。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飞机的小图标,正拖着一条长长的绿色轨迹,缓慢地、却坚定地跨越着深蓝色的海洋和大陆板块。
空乘送来了水,裴舒羽接过那个透明的塑料杯,喝了一口。
飞机开始下降,落地,滑行。
中转机场的灯光是通宵不灭的冷白色,裴舒羽终于感觉到一点疲惫,她在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冰咖啡,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弄湿了手心,有点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短暂的等待后,她再次登机。
时间在飞行中变得模糊,黑夜似乎被无限拉长,又或者是被压缩了。
不知过了多久,舷窗外的黑色开始褪去,变成了一种浑浊的灰蓝,接着,是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飞机再次开始下降,裴舒羽感觉耳膜有些鼓胀的痛感。
她转头看向窗外,下方的云层散开,露出了连绵起伏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脉。
裴舒羽知道那是阿尔卑斯山,苏黎世到了。
走出机舱的那一刻,空气里的温度骤降,并不像温华一样潮湿,这里的寒意干燥而直接。
裴舒羽拉紧了外套的领口,跟随着稀疏的人流通过海关,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她看见苏黎世的穹顶。
天空呈现出一种很淡的灰蓝色,稀薄的晨光正在费力地穿透云层,整个城市尚且半睡不醒。
她取回了行李,拉着有点大有点重的箱子,晃晃悠悠地走向了接机大厅,视线扫过那些举着姓名牌的司机和焦急等待的亲眷,一眼就看见了裴凛。
他一如既往的醒目,站在接机口的人群之中,背对着光,很高,很英俊,看起来有点冷漠,有点像一尊雕塑。
在看见她的瞬间,那座雕塑活了过来。
裴舒羽推着箱子,小跑起来,裴凛也向她大步走来,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把箱子接了过去。
裴舒羽手心一轻,再次变得两手空空。
她抬起头,裴凛仍然在低头看她,目光一如既往,沉沉地凝视着她。
视线交汇的瞬间,时间变得很慢,慢到她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安静的对视持续了片刻,或许只有几秒,又或许过了很久。
裴凛动了动嘴唇,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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