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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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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洗手用膳做什么,还没干够?”

    韩飞镜心虚地得应:“这就去。”

    生怕叫母亲看出什么,她脚步快得像脚底抹了油,一溜烟冲进了驿站。

    井水旁已经挤满了洗手洗脸的营兵。三三两两的,全是臭烘烘的汉子,九月的天都不怕冷,要么脱了上衣让人擦洗,要么自己举起木桶从头淋到脚。

    韩昭阳一眼扫过去,喝道:“要洗回去洗,要不半夜再出来。看不见这里还有女子?”

    喧嚷声停了。那些光着膀子的营兵慌忙捞了衣裳往身上套,撒丫子往房间去。剩下还算规矩的,也老老实实蹲在井边,只洗手洗脸。

    韩昭阳这才收回目光,大步离开。

    韩飞镜和伏维则过来时,只剩稀稀拉拉几个营兵。

    但是她们不用跟人抢,因为驿卒早就打好了清水,摆在上房的廊庑底下。

    伏维则拿来澡豆,一边洗手一边小声问:“你们不是姐弟吗?怎么一见面跟见了仇家似的。”

    “姐弟怎么了?亲父子还明算账。”韩飞镜嗤嗤地说,“他从小就得宠,我心里不平衡,势必要争一个丁卯。”

    她一眼瞪过去:“跟你何干,问什么问!”

    伏维则觉得她就是爆竹,但凡涉及姐弟俩的关系,一点就炸了。

    她摇摇头:“得亏夏于公主没在,不然该打起来了。我脾气好,不会随便打架,但初衷跟她是一样的,你要是让府主为难,我决计不惯着你。就说你成天跟你弟弟急赤白脸地呛人,我就双手双脚不赞同,所以我现在向你提出抗议。”

    韩飞镜白她:“你年纪小小,又没姊妹,懂什么。”

    伏维则:“我是没有姊妹,但我明白事理。你跟韩公子分庭抗礼,是想让府主知道你过得多不易,从而产生负疚之心,站你这边。实际上呢,你只会让府主心烦,让她觉得你难以管教。更何况,府主并不亏欠你,不需要作出补偿。”

    她拆穿了韩飞镜,韩飞镜这才是急赤白脸,简直想把她嘴撕了。

    伏维则觉得自己说中了,继续下猛药:“你知道府主最讨厌什么吗?”

    韩飞镜咬着牙:“什么?”

    “一家人心不齐。”伏维则洗完了,甩着手上的水走开了,留给她一个轻飘飘的背影。

    “死丫头!”韩飞镜骂一句,把手用力地搓洗着,忽然嘶地一声,掌心痛得她龇牙。

    她倒吸气,打开手掌,指根位置磨了好几个血泡,其中一个已经搓破,皮翻开,露出红肉,沾了水就钻心地疼。

    她盯着那道小口子,有点恼。

    “磨蹭什么呢?”李行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韩飞镜吓一激灵,把洗干净的手举起来给她看:“娘,磨了好多血泡。”

    李行弱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就淡淡地说了句:“刚习武的时候没长过?”

    韩飞镜扯了条巾子擦手,跟在她身后:“也长的啊。可都有老茧了,还能磨出血泡来。”

    李行弱侧过身,把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那是老茧还不够厚。”

    韩飞镜还是第一次认真看母亲的手。修长劲瘦,关节略粗,指根位置全是硬邦邦的兵茧,粗得跟砂纸似的。

    她扁嘴道:“我怎么能跟娘比,娘吃的盐怎么也比我吃的米多。”

    李行弱收回手:“期间有二十年没习武,去年才恢复。只论时间,不论勤奋,那自是不行。”

    娘母俩前后进了房间,韩昭阳和伏维则已经等着了。

    案上饭菜刚摆好,冒着腾腾热气。

    两人一人坐一头。韩昭阳脊背挺得笔直,客客气气的。伏维则就没骨头似的歪着,皱眉揉着自己的胳膊。

    都是没怎么干过农活的,这稻子割下来,确实给累着了。李行弱没让起身,伸手按着韩昭阳肩膀把人按回位置:“吃饭吃饭,愣着做什么。”

    她不讲那些规矩,落了座就端碗扒饭,边夹菜边说:“你们是行过军的人,知道手脚酸痛有多难受,没条件就不说了,有条件回去记得泡热水脚,晚上睡觉舒服些。”

    韩飞镜应了一声。

    韩昭阳没接话,只是斯斯文文扒饭,默默点头。

    一顿饭吃得平静,仆役撤了碗筷后,韩飞镜让人去问驿官要了药粉和银针,打算挑了血泡上药。

    伏维则主动帮忙,在灯下捏着针凑近,手掌上的血泡已经鼓得亮晶晶。

    她小心翼翼帮着挑,针尖碰到皮,韩飞镜就“嘶”了一声,娇声娇气地喊:“倒是轻点!”

    伏维则举着针,满脸无语:“还没扎进去呢……”

    “那也疼!”

    伏维则吐舌:“可真难伺候。战场上真刀真枪,一刀下去就是血淋淋的大口子,也没见你怕疼啊。怎么,我比那刀口还疼?”

    韩飞镜:“小丫头,是你没轻重,反倒怪我了。”

    伏维则翻白眼:“那你自己挑呗,疼也怪不了别人。”

    李行弱看这情形,嗤道:“她哪里是疼,她这是官家富贵病犯了。”

    她走过来,把针从伏维则手里拿过来:“我来,你这宝肉。”

    在韩飞镜对面坐下,把手拖过来按在灯下,捏着针,眼疾手快地一针扎破,血泡里的水流了出来。

    韩飞镜的眼泪也哗哗地往外滚。

    什么嘛?这比伏维则挑得还疼。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就那么粗鲁,李行弱一点没怜香惜玉。

    她捏着银针,三两下把韩飞镜手上的血泡挑完,疼得韩飞镜直嘘声,还没来得及叫出来,李行弱又哐哐往上倒药粉,白生生的粉末撒了一手背,然后扯过干净布条往上一按一裹,便算搞定了。

    “行了,别沾水,睡一觉起来就不疼了。”

    韩飞镜眼泪也流完了,一脸幽怨地说:“娘,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李行弱懒得搭理,放好了银针,就往床铺去:“你不困我可困了。赶紧回你屋去,顺便把门带上,我睡了。”

    韩飞镜还要再说,伏维则笑嘻嘻地从旁边跳出来,连推带拽地把她往外赶:“没听到吗?咱们府主该休息了,有话留着明天说吧。”

    韩飞镜被推出了门,听到身后“啪”的一声响,门板严严实实合上了。

    她愣在门外,低头看了眼手,跺了跺脚,到底还是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0章

    昨天那事还只是一个开始, 毕竟李行弱传了令,这事得有个结果。结果就是,田里直到收工, 都没见到半个戍卒来干活。

    监管官员回去后是照李行弱说的传了话。可对方不仅没给面子,还把他派的人往死里打了板子。

    这下他告状告得更硬气了, 大清早跑来驿站见李行弱,声泪涕下地说着自己的委屈,说着对方的横行霸道。

    彼时李行弱正扶着碗吃面, 那官员就跪在她脚边, 哭成了个泪人。

    “……大行台要为下官做主啊!昨日原该收粮的戍卒,一个都没来!下官派去传令的人, 挨了一顿板子给送回来了,今天连地都下不了了。”

    他磕头把脑门都磕出了红印子:“都是下官没用, 差遣不动那帮兵爷。要不是庄长史及时将人传唤带走,只怕下官这条小命都得搭进去……呜呜!”

    李行弱只管吃自己的面, 等他哭够了,一大碗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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