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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造神二十年》40-50(第10/16页)
问询。她敢拿了银子走人, 是不惧朝廷追究的,但天灾救急救难的款项不能动。
伏维则忍不住问:“府主, 接下来怎么办?”
李行弱按在厚厚一摞册子上:“贪污赈灾银的事,应该让朝廷那帮人去查, 把南方洪涝一事处理好。什么事都让我管了,要不了两天,就先把我累死了。”
说完,走到谈治玉身边, 目光落向他手底下的墨迹。
条目清晰,数目详实,旁边还附了些批注。
谈治玉怕她看不明白,特意解释道:“匪首和头目屋内寻了不少匣子出来, 里头除了散银,还有些妇人首饰和零碎的玉件,成色不一,估值需要费些时候。我还是记明白些,免得日后生出什么牵扯来。”
“考虑挺周全的。我还以为你为了活命满嘴撒谎,没想到还真会记账。”
李行弱新生好奇:“你家在异国为奴,怎么脱籍做的生意?”
谈治玉道:“这就要说到我长姐了。”
“她十岁那年被抓到船上做苦工,在一个腊月寒冬里,从水里救起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商,自己却落下一身病根。那外商为报救命之恩,不仅替她脱了奴籍,还教她经商之道。长姐天生聪慧,眼光也准,帮着外商把海上生意越做越大,渐渐有了自己的产业,也把我们全家都带出了奴籍。”
他说到这儿,轻轻叹了口气:“我这长姐什么都好,就是对我管束得太严,总说我心性未定,不肯放我出来闯荡。”
他长姐眼光确实毒辣,这话一点没说错。
李行弱:“所以你是瞒着家里跑出来的?”
谈治玉嘴硬道:“我没有偷跑……我留了信的,把去处和归期都写得清清楚楚。”
想起那份卖身契,他咕哝道:“要不是遇着你,我这会儿都找回家了。”
李行弱呵呵笑了:“没有我,你连山寨都走不出去。纵使你打晕了巡哨,扮作流寇,怕还没摸到寨门,就被乱刀砍成臊子了。”
“就是。”伏维则在一旁帮腔,“你好几十岁的人了,心性还不如我稳当呢。”
谈治玉一张嘴说不过两张,索性闭了口,埋头继续理他的账册。
横竖也给家里留了信的,长姐迟早会找过来。
看他认真地在干活,伏维则也不扰他了,倒了一碗温水递给李行弱:“府主用些水吧。账目再急,也不差这一时半刻了。”
她眨着眼道:“我一早出去走了走,瞧见士卒扛了条香獐回来,今晚有野味尝鲜了。府主劳苦功高,一定多吃点。”
谈治玉在心里腹诽着她有什么劳苦功高的,一听见有野味吃,手中的笔更快了。
李行弱看了伏维则一眼,小姑娘眼里是真切的担忧。
她点了点头:“行。晚上就不忙了,大家吃过饭都去歇息。”
伏维则这才眉眼一舒。
李行弱饮尽了碗里的水,又问她:“那几个官家子弟做什么?”
伏维则:“崔都督叫他们帮着抬尸掩埋去了。这会儿该回来了罢。”
外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伏维则又多点了一盏油灯,昏暗的光晕铺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上。
没过多久,外头便传来了士卒们归寨的说话声。
李行弱搁下手里的账本,起身走了出去。
空地上又新起了几处火塘,每个火塘上都吊着一口铁锅。肉汤在锅里咕嘟冒着泡,热气混着柴烟飘散开来。
李行弱走近了瞧。不止有肉汤,还蒸了几锅粟米,清香味已经隐隐可闻了。
“今晚不吃豆饭了?”她吞着口水,眼睛里都有了光。
做饭的士卒笑着回她:“大行台,粮秣下午就送到了,够咱们吃上两天饱饭了。”
只要不是荒年乱世,谁乐意顿顿都吃豆饭麦饭?
李行弱满意地直点头:“那就好。”今晚可以吃饱了,那就多吃一碗。
士卒说:“獐子肉还得再炖些时候,大行台恐怕要再等等。”
他旁边的另一口锅,炖的就是士卒们猎的獐子,肉汤已经熬得浓白喷香了。
李行弱默默吞了下口水:“不急。”
趁这会儿功夫,她往寨子各处走了走。
干活的人都陆续回来了,见到她都停下来行礼。
走到西北角的尽头,那里放着一口陶制的大水缸,士卒举着火把,几个年轻人正光着膀子,就着缸中凉水擦洗身子。
官宦出身的年轻人,在家自有仆婢伺候梳洗,有那起懒散的人,连饭都能喂到嘴里,像沐浴这样私密的事,那自然是要关起门来,由两三个奴婢仆役用澡豆仔细服侍的。
能在光天化日下赤着膀子的,那是粗莽汉子,乡野之人。
但到了眼下,谁都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了。几个年轻人只是抢着水源,用力搓着上身,仿佛想洗掉的不仅是尘土污垢,还有无形附着的晦气。
李行弱没声张,随着人群回到火塘旁,坐在木头敦子上,等着开饭。
过了片刻,简单擦洗过的年轻子弟也结伴过来了。
火光照着一张张年轻面孔,瞧不出表情。不知是累得狠了,还是经历冲击后变得麻木了。
“韩昭阳。”她在一片脚步声中开口,“你过来。”
被点到名的人身形微顿。
其余年轻人向她行礼,随后默契地留下韩昭阳,走向了另一边的火堆旁。
韩昭阳走到母亲面前:“大行台。”
没有衣裳可以更换,他仍穿着从那流寇身上剥下的粗布衣衫,眉毛还沾着没擦干的水。湿漉漉的一张脸映着火光,眉目间竟依稀显出几分李行弱的轮廓。
李行弱看了他片刻,眼神落在他颤抖的手指,又落向手背那处,有血沁了出来。
“手怎么了?”
韩昭阳把手指攥了攥:“埋尸的时候弄伤的,洗手时不小心碰到了。”
杀人埋尸后的余悸是难以避免的,但一夜过去,也该麻木了。
“是洗不掉的触感,还是尸体的气味?”李行弱问。
韩昭阳对上母亲颜色浅淡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声音发干:“……触感。”
李行弱语气很淡,眼角却轻轻上翘,像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你爹用了二十年都没能让你明白的道理,一个血肉横飞的夜晚,就全教给你了。”她微微倾身,声音轻而清晰,“如何?外面的天地,和你想象的一样么?”
韩昭阳垂眸盯着火,摇了下头。
李行弱不爱空谈道理。她总是让人先去做,做过之后,自然明白。听人说和自己亲手做,终究是两回事。
所以说,朝堂上那些两片嘴皮一碰,就主张议和的文官,都该扔到战场上亲身体会。
要问的话已经问了,李行弱最后盯着他的脸道:“把手抖的毛病治好。颤抖的手,可是拿不动剑的。”
“是。”韩昭阳一下握紧了手,这一用力,才凝血的伤口又崩开了。
幸好伏维则机灵,早就请了金疮医来。
金疮医给敷了药粉,又包扎了一圈,嘱咐道:“小郎君这手要好生爱护,万不可再挣裂了。要是疮毒入里,反倒麻烦。”
“好。”韩昭阳把包扎好的手藏了起来。
这时也传来了士卒招呼开饭的吆喝声。
“总算能吃饭了。”伏维则连忙拿了碗,想要抢到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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