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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营每月有两日休沐,他若成绩优异,也可回来探望旧主。”

    沈青羽:“是。”

    阿洲脑子里,此刻只剩下“我以后不能再日日陪在少爷身边”这个念头。

    他望向沈青羽的眼神如同一头被主人牵到别人手里的幼狼,从校场一路带回来的欢喜,像火星子一样,一颗一颗,全被冷水浇灭了。

    他抿紧唇。

    皇帝将阿洲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伸手,从案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动作优雅地咬了一口。

    “卢明洲,”他吃完最后一点,拭了拭指尖,说,“你兄长为国捐躯,功在社稷。你既承他遗志,便该走正途。神机营皆是朕的亲卫,你能进去乃天大的造化,好好操练,将来未必不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阿洲不说话。

    他虽然呆,但不傻,察觉出皇帝在给自己戴高帽子,好名正言顺将从他少爷身边赶走。

    一想到这,他的心更沉了,像被人在心口擂了一拳,他无法还手,还只能闷闷地点头。

    皇帝站起身,理了理袖口,他走到沈青羽面前,停了一瞬。

    他俯身,低声说:“时候不早,朕该回宫了。”

    沈青羽垂首道:“万岁一路小心,臣恭送圣驾。”

    “爱卿院子里的面点做得很好,合朕口味,”皇帝走到门口,驻足笑说,”改日,朕再来尝。”

    说完,他跨过门槛,衣袍边缘拂过廊下青砖,卷起一阵清雅的龙涎香,又很快在暮色里消散。

    沈青羽倚在门上,目送那道背影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慢慢直起身,回到屋里。

    阿洲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像一截被钉在地上的影子。

    “少爷。”他叫了一声。

    沈青羽没说话,她看见案上那碟桂花糕剩了一块。

    是皇帝方才没动过的。

    她站了片刻,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小口。

    是甜的。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连环招下去,皇帝的股份涨了没有

    第104章

    皇帝出济宁侯府时, 天色将黑。

    郭松在车驾旁侯了半晌,见天子面色沉静,一直不语,他试探着问道:“万岁, 直接回宫么?”

    “去楚王府。”皇帝道。

    楚王府离济宁侯府不算远, 车驾在门前停下时, 裴时钰才刚沐浴过。

    听到圣驾驾临的消息,裴时钰披着一件绛紫色的宽袖长袍, 赤足踩着木屐到厅中迎驾。

    “不知皇兄驾临,臣弟有失远迎,实在惶恐。”

    因为是在自家王府,所以他没有戴面具, 模样也比在宫中时闲散, 那张和皇帝一模一样的脸在烛火下显得温润。

    皇帝没接腔, 目光在他颈上伤口停留两秒后, 径自入了正厅,在上首坐下。

    裴时钰微挑长眉,旋即察觉出皇兄此番来者不善——像是来问罪的。

    是为了谁?

    她么?

    他笑笑,从善如流地起身。

    兄弟两个隔着一盏烛火对坐, 两张几乎一样的脸, 却衬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势。

    皇帝一身常服, 依旧威严如山,裴时钰宽袍松散, 一副不羁的模样。

    楚王府所有侍从皆被屏退, 厅堂之中,只有郭松侍立一旁。

    裴时钰干脆亲手沏了壶茶,双手捧着, 送到皇兄手边。

    “皇兄这个时候来,想来还未曾用过晚膳吧?正好臣弟府上新来了个厨子,手艺尚可,做的菜依稀有咱们在王府时的老味道。皇兄若肯赏脸,便让他做几道小菜,咱们兄弟两个也好好喝一杯。”

    “朕不是来喝酒。”皇帝口吻冷淡。

    裴时钰脸上的笑容不改:“那皇兄是来问候臣弟的伤?”

    “臣弟的伤总是不好,夜里偶尔还会疼醒。皇兄若再不来看臣弟,我都以为皇兄快忘了弟弟这个人。”他说得委屈,好像在向兄长撒娇。

    可皇帝看着他,眸色没有丝毫回暖:“朕看你这伤,怎么比几日前更严重?”

    裴时钰抬起手,在颈侧虚虚一碰,笑道:“太医说,臣弟总忍不住用手摸,反反复复,便好得慢。”

    “是么?”皇帝峻声道,“不是因为一把剪子?”

    裴时钰不笑了:“皇兄这话从何说起,臣弟实不懂也。”

    皇帝:“前些时日,朕去慈宁宫请安,听母后提起,那副进贡上来的望远镜,她早先就赐给了你。”

    裴时钰手一顿,随即又笑开:“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难不成皇兄今日专程来讨此物?臣弟贪玩,一时不知放到哪儿了,臣弟即刻令府中下人仔细找,寻到以后再还给皇兄。”

    “不必找,”皇帝端起一盏茶,慢慢拨着,“朕问你,你平常都拿它做些什么?”

    “看看星星,望望月亮,偶尔也登高看热闹。皇兄知道,臣弟一年到头不在京里,只能拿它当个消遣。”

    “看星星,望月亮,瞧热闹,”皇帝重复着这几个字,“看到济宁侯府门前,望到朕的臣子身上了?”

    裴时钰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皇兄这话什么意思。”

    “中秋灯会,你跟谁一起去放的花灯?此次出游,你说去湖广,却偏偏去了浙江,你是追谁而去?三日前的晚上,你人在哪里!朕顾念你是朕的胞弟,一而再再而三地不追究,可这不代表朕能容忍,你将那些不入流的手段,用到朕的人身上!”

    “皇兄的人?”裴时钰抬起眼,似笑非笑地问,“皇兄这是不打算当明君了,准备将沈少卿收入后宫?”

    不等皇帝回答,他先笑了起来,颊边的酒窝深深陷进去,显得那张脸越发无害:“她自己认同这个身份么?这南下一路,我瞧她跟段臣纲有说有笑,跟她身边的蛮奴同吃同住,跟周思檀眉眼来去,但她给皇兄写过一封信么?”

    烛火“啪”地跳动,蓦地升高又落下。

    皇帝搁下茶盏:“你满口浑话,是在试探朕的底线。还是你已经忘了,朕若真动怒,你连这楚王府的门,都走不出去。”

    裴时钰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净。

    他将身子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赤足上的木屐仍然挂在他的脚尖,随着他晃腿的动作,发出“啪嗒”声。

    “皇兄是要冲冠一怒为红颜?也好,何必扮什么兄弟和睦的假把戏,”他朗声笑说,“没错,我就是对皇兄放在心尖上的人抱有别样心思,我恨不得将她占为已有,皇兄打算如何处置我?”

    皇帝在那一瞬捏紧了手指——任何一个男人被人当面这样挑衅,都不可能平静,何况是皇帝!

    皇帝强忍着滔天怒意,斥道:“她是一个人,不是任你争来夺去的物件!朕喜欢她,尚且要顾念她的意思,何况是你!”

    “顾念她的意思?”裴时钰仿佛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皇兄不觉得自己虚伪?你若当真尊重她,为何在她身边安插龙骧卫暗中监视,为何令尹嗣每隔三日禀报她的举动?她南下时说什么话,见了什么人,哪一样不在你的掌控之中?皇兄,你以为你跟我有什么区别?你不过是披着一张虚伪的皮,跟我做同样的事而已!”

    “砰!”

    茶盏应声而碎,皇帝一掌将案上的杯盏扫落在地。

    青瓷碎片飞溅,其中一片瓷片擦着裴时钰的脚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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