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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天随即转头看向沈玉龙,挑眉问:“不知沈世子觉得,我师兄这处置如何呀?”

    沈玉龙的脸色很不好看,只是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强撑着答:“还算……公允。”

    “只是还算?”林泽天显然对这个敷衍的词不太满意,斜眼睨着他。

    沈玉龙铁青着脸,干脆不再开口。

    见此,严儒连忙打圆场说:“少卿大人处事公允,我等佩服至极。下官相信这奴才绝不是由人授意,只是一时失手。但既然做错了事情,当然得罚。杖二十正好给他个教训,下官等皆在场为证,若他敢心存侥幸,试图逃脱责罚,大理寺上下决不轻饶。”

    彭睿忙跟着附和:“不错!”

    这话一出口,丰登心里最后一点儿小心思也被抹煞得干干净净。

    他不知道简单一出小事怎么演变成了这样,下意识望向他们世子。

    沈玉龙的脸色青白交加,手里一只酒杯捏得紧紧地。

    丰登于是颤着嗓子说:“……是……小的明白了……”

    沈青羽平淡地瞥了他眼,不置一词。

    沈玉龙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在座之人,严儒乃清流名士,彭睿是官场老油条,林泽天是后起之秀,哪一位都不好相与。可沈青羽就那么不卑不亢地坐在那里,哪怕她一句话不说,众人也以她为尊,明里暗里全都在维护她的威严!

    这副众星捧月的画面,着实刺伤了沈玉龙的眼。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

    在他们都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的二弟只是怯生生的一团——骑马会怕,认字会叫苦,连坐马车都会吐,老是病恹恹地缩在那张二进小院里,眼眶红红地,就像个女孩。

    哪怕后来他长大,开始喜欢念书,开始初露头角,可他也总是跟在自己身后,软软地叫自己哥哥。

    那声音糯糯地,带着点儿依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概就是那个最令人讨厌的周思檀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怯生生的、任他欺负、等他撑腰的弟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前这个冰冷无情、水火不侵的沈少卿。

    沈玉龙闭上眼,他攥紧拳头,深深地吐出口气。

    ——他讨厌这种感觉,非常讨厌!-

    三楼雅间。

    透过望远镜,裴时钰正好将沈玉龙满脸憋屈的神色尽收眼底。

    “妙啊,”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尾音上扬,“妙极。”

    “我还真是小看了咱们这沈大人。”

    裴时钰边笑边摇头,赞许一声接着一声:“生着一副白净的相貌,看起来明明是个谁都能欺的软柿子,骨子里竟然一点亏都不肯吃。不过为一桩小事,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他竟然连嫡亲的兄长的面子都不给。”

    他“啧”一声,像在回味方才看到的一幕幕——沈青羽抹去茶渍时的优雅、落座时的从容、面对沈玉龙时的不屑、恫吓丰登时的镇定……

    每一帧动作、每一个神情,都值得反复咀嚼。

    “果真是诡计多端的小可怜,”他眼底全是玩味的笑意,“带劲儿!”

    马顺还从没听过自家殿下这样夸哪个人,心里暗暗纳罕,也好奇地往前探了眼——结果正好瞥见石泓捧着买来的新衣裳进门,包间里的人一个个退出。

    他于是低声提醒:“殿下……沈大人好像要更衣了。”

    裴时钰的眼睛始终不离望远镜的镜片,甚至还俯身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上镜筒。

    他嘴角的酒窝浅浅地漾着:“所以呢?”

    马顺很想说:您听过非礼勿视么?

    但看殿下这幅样子——他必然会说“圣人之言都是放屁,何况他沈青羽有的我也有,怎么我就看不得他换衣裳?”

    所以马顺很干脆地闭口,不再往下叨叨。

    忽然,裴时钰发出了声长长的“嘁”,他用力将黄铜望远镜撂在桌上,“啪”的一声闷响,那珍贵的望远镜在桌面骨碌碌滚了半圈。

    这东西可是了不得的稀罕货!整个大周境内也就只有两幅!

    马顺忙不迭道:“殿下您当心点儿!”

    裴时钰却似乎生气了,不再管那望远镜,而是随意往贵妃榻上一靠,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闷闷地嘟哝:“没意思。”

    刚不是还好好地,怎么突然就没意思了?

    马顺探头一看,发现楼下对面那间原本大开的厢房,此刻竟然牢牢关紧门,一丝可供人窥探的缝隙都没露。

    而刚才那位负责为沈大人买新衣裳的哑侍,正以强壮之身守在门口,警惕地左看右看,仿佛一条替主人巡护领地的猎犬。

    马顺当即明白了殿下闹脾气的缘由。

    他呵呵笑道:“殿下,沈大人毕竟是大理寺少卿,正四品朝臣,当众更衣多少有失体统,关门避嫌才合情合理。”

    裴时钰将望远镜在手中转一圈,不满道:“都是男人,谁又稀得看他?关门就算了,还派人在门口守着,这是在防谁?”

    马顺心道:可能就是防您这种……偷窥的贼吧……

    只他半点不敢说,默默在心中腹诽,面上依然是恭敬的笑。

    裴时钰的气却还没顺过来,他自顾自从塌上起身,将窗缝又悄悄推开些许。

    一眼见到那臭哑巴,他冷着脸,眼前又闪过此人出门为沈青羽买衣裳前,面红耳赤的样子。

    裴时钰好不高兴地问:“可知守在门口的那个哑巴是什么来头?怎如此得沈大人信任?”

    马顺透过窗缝往外瞥了眼:“属下听说,此人是从前跟在周洗马身边的侍从。周洗马出事以后,其母周夫人遣散了周家所有奴仆,此人无处可去,便干脆投奔了沈大人。”

    “哦?”裴时钰哼笑声,慢条斯理地说,“看来咱们沈少卿,不仅可怜可爱,还是个心软念旧的人儿呢。”

    他用指尖在窗棂上轻敲两下,神情愉悦得像是发现了个爱不释手的新鲜玩具:“有意思。”

    马顺不置可否。

    过得半晌,厢房的门终于打开,沈青羽换了身湖蓝色的新衣裳走出来。

    因为是成衣,尺码远不如她平日里的衣裳尺寸合身——腰摆空荡荡,显得格外宽大,而领口处仍然是收拢紧束,像是要把下半部分的脖颈全部吞进去,一丝肌肤的颜色都看不见。

    裴时钰不由嗤道:“这衣裳也忒不合身,好好一个人,硬是穿成了发面口袋。”

    他高高举起望远镜,目光始终在沈青羽上半身来回逡巡,他从领口看到腰间,又从腰间看回领口。

    明明方才那身官袍利落又飒爽,肩是肩,腰是腰。如今换了身宽大的常服,反倒什么都看不清,只剩一片亮眼的湖蓝色。

    “还不如方才那身湿衣服好看。”裴时钰轻道。

    脑海里,同时勾勒出了沈青羽方才湿身后的模样。

    他想起那壶茶水泼上去的瞬间——想起她衣襟湿湿嗒嗒地、想起她脚边的水渍在青砖上洇开,想起她那件衣裳里塌下去的腰身,想起她胸前压得严严实实的帕子,和那只紧紧按在胸前的手指。

    裴时钰的思绪停顿了极短的一瞬,某个念头来不及成形,又很快被再也看不见这幕的遗憾覆盖。

    他越盯越不满意,却舍不得移开视线,嘴唇抿起,像个欲望没得到满足的孩子。

    一直到沈青羽登上马车,车帘完全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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