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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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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富贵就在眼前,昭宁公主一向贪慕虚荣,连上街买条马鞭都要挑缠了金线的,她如何舍得去过那隐姓埋名、粗茶淡饭的日子?

    没有人觉得她会跑,包括此刻之前的萧晔自己。

    他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的身份、她的宫殿、她的心情……

    他又该如何去处理沸沸扬扬的朝野内外。

    却唯独没有想好,如果她跑了,他该如何处置。

    事实上,萧晔根本没想过昭宁会逃。

    因为自始至终,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的喜或悲,没有哪时哪刻真的超乎过他的意料。

    所以,他并不在乎她是不是真的失忆。小猫挠人般的举动,在绝对的掌控之下,只能算调情。

    震颤过后,萧晔浑身滚烫的血悉数冷了下来,他轻垂眼帘,神情骤冷。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他与她滚落山崖,他笑她的手段伎俩太不高明,玩笑着教她该如何害人。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欲擒故纵,金蝉脱壳……

    她双眸沉静,像是都听进去了。

    如今都用到了他的身上。

    暖雾被冷风吹散,时隔数月,萧晔也终于读懂了分别那夜、抵死缠绵时,昭宁看向他的眼神。

    他以为的色授魂与、神魂相交,只不过是她留给他的不忍和同情。

    很好。

    她终于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他一回。

    萧晔还有一线理智尚存,他深吸一口气,竭力把昭宁黑曜石般的眼睛摈弃出脑海。

    “去查,”他重重阖眸,旋即又睁开了眼,“查一查,到底是谁敢动孤的人。”

    李胜荃被萧晔这般自欺欺人般的神态和话语吓得不轻,他道:“殿下,您的意思是,昭宁公主并未身故在那场大火中,而是有人蓄意纵火,故意演了这场戏,掳走了她。”

    尽管李胜荃所说只是复述了他的猜测,可听到旁人口中提到她与旁人有染的可能,袖摆之下,萧晔的拳头还是捏得咯吱作响。

    他讽笑一声,眉宇间满是嘲弄之色,也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昭宁。末了,只撂下了一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旋即,抛下掌中的金钗,拂袂而去。

    李胜荃慌忙跟上,他抬手招呼剩下的宫人赶紧走。

    连寻常日子佩戴都显得过于隆重的凤钗,从中生生断裂开,断口处血迹都还没来得及凝固,一连串的脚步从它身边走过,然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无人敢拾。

    翌日天明,才有人去而复返,拾起了它。

    ——

    院中的东西,昭宁什么也没带走,什么也没留下。

    她也不会傻到用萧晔给的路引自曝行踪,她耍了个巧,把这张路引卖给了行脚的商人,以期短暂地迷惑萧晔的视线。

    走前那夜,她听着外头呼啸而过的风声,捏紧了手心里捏着的小纸包。

    昭宁垂眸,再抬眼时,眼中便又是清可见底的神采。

    她哄着院子里的丫头一起行酒令,把她们迷晕了,丢到了院门边的榕树下,叫她们不至于被烧死,一有人进来就能发现她们。

    随后,昭宁平静地提着桐油,一丝不苟地洒遍了每一处。

    她举着火把,从曾承载过他们短暂欢愉的龙凤榻点起。

    桐油易燃,火光霎时间几乎要将她吞没。

    身后的菱格扇窗被人踢开,有人冲进来提着她的后领往外拽。

    “怎么了?骗了他就如此自责,恨不得死在这里?”

    是早该回了南戎的拓跋译。

    他不知为何出现在了这里。

    几息之间,昭宁的脸颊就被热得通红,她出神地望着这场足以烧掉所有过往的火焰,痴痴道:“如果我也死在这场大火里,算是一个好结局吗?”

    她没指望这个问题得到谁的答案,很快便冷静了下来,问拓跋译:“上面的人都搞定了?”

    拓跋译冷笑一声:“萧晔的人,难缠得很,我的手下又不好暴露南戎的技法,最多只能再拖半刻钟。”

    昭宁最后回望了一眼,便再未言语,任由拓跋译将她带走。

    利益的交换总是比感情更令人安心,昭宁知道自己身上有拓跋译图谋的东西,反倒放下了心。

    被拓跋译掳走那回,对着熊熊的篝火,昭宁问起了她自己的身世。

    也许是喝了点酒,也许是美人的话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拓跋译竟真的对着月光,向昭宁一五一十地说来了。

    “南戎政教合一,王有时也要听神殿中神官的指令。”

    “你的生父,是南戎的主神官,而你的生母,是真正的神女。”

    昭宁不解:“宫中的柔妃说,我并非她的女儿。”

    拓跋译便道:“因为她不是神女,只是神女殿前的女使。真正的神女与神官有了首尾,有了身孕,恰逢南戎战败,神女被迫和亲,主神官也没有办法。”

    “神女不舍她与神官的血脉,拖延到难产也没忍心落胎。最后她难产而亡,女使只得替她入启朝后宫。产女的事情瞒不过景和帝的人,无法将你偷偷带回。”

    昭宁听着她曾经想追求的答案,心下却起不来什么波澜。

    她只是突然很庆幸,曾经让她饱受责难的身世,有朝一日,居然让她有了值得被利用的价值。

    马背上,耳畔的风猎猎刮过,昭宁问拓跋译:“如今的主神官,还是与昔任神女有首尾的那位,你想要用我去攀附他,搏得他的势力。”

    “是,他很惋惜昔年不得已放弃的那段情,会看重爱人留下的女儿,”拓跋译反问昭宁,“你不怕我反悔?利用完你之后,像世上其他人那般,把你弃若敝屣?”

    风声中,他话音一转,“也不怕我见色起意,趁势将你收入囊中?”

    “上回你信守了你的承诺,这次我相信你,况且,我没有别的选择,”

    昭宁不蠢,她静静道:“你身上的那个绣结,我在柔妃那里见过,我知道,它是南戎的定情之物,你一定有心仪的女子了。”

    拓跋译哈哈大笑,并未回答。

    几经辗转,风都不知道喝了多少壶后,昭宁终于回到了素未谋面的故乡。

    她从未回头,也不曾探听过她“死后”的事情,所以她也不知,她走后的风雨如晦。

    ——

    启朝,新帝登基。

    按理说,太子萧晔品性端方正直,为人温润谦和,做储君时便是众望所归,如今他继位,朝臣们应当欣慰才是。

    可是自萧晔登基那一日起,一切似乎都变了。

    他不立皇后,不纳后宫也便罢,甚至还斩杀了数位王公贵族,如公侯之子萧眴和等。

    不讲根据、不问缘由。

    唯一称得上有迹可循的共同之处,就是杀这些人,都是新帝亲自提剑动的手。

    并非没人有异议,然多年经营,雷霆手段之下,这点异议根本动摇不了萧晔的决定。

    有人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些人,似乎都与曾经的那位昭宁公主,流传过一些藕断丝连的绯色传闻。

    萧晔如此,最着急的是田太后。

    她潜心十余年、奔着青史留名去培养的好储君、好皇帝,她宁愿自身被软禁在坤宁宫多年都要护住的好儿子,怎么忽然就转了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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