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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病树枝头》2、雨夜惊魂(第2/3页)
她一时间梦见小妹趴在窗户上喊她阿姐,求她买糖人;一时又梦到满门抄斩,睡得并不安稳。
秋夜暴雨,一声惊雷炸响。
芙蕖从梦中惊醒。
菩萨庙内静得落针可闻,然而远处却传来依稀的惨叫声、喊杀声,和着雨声、雷声,听起来分外渗人。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荒郊野岭,有强盗山匪也不奇怪。
她警惕地把自己的脚和裙子都往里面收了收,便再也不敢动弹了,心中祈祷这群山贼快些离开。
然而打杀的动静还是近了。
她听见了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手起刀落,刀剑入肉的声音;血呲地溅在了地上,伴随着一声惨叫,一个大汉的头骨碌碌地过来,眼珠子正对着芙蕖。
这一路颠沛流离,芙蕖也见识过死人,流放的官眷中时常有人病死。但她却没有见过山贼强盗杀人掠货的血腥场景,一时间吓得手脚冰凉。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有人进了菩萨庙。
电闪雷鸣间,隔着桌帔的缝隙,她见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十分奇怪的装束,像是演义里的江湖剑客,又有很大的不同:那江湖剑客身量极高,一身黑衣,斗笠下的脸被黑布缠裹着;就连露出来的手指,也被黑布缠得严严实实。像是久病之人;又像是丧事中因为面目被烧毁,裹着黑布下葬的死人。近乎有些病态。
隔着观音像,那杀人如麻的江湖人,正低头弯腰,用死人的衣物擦自己的横刀。
他平静地擦刀,刀光在雷声中反射出来。
突然,他停住了。
因为在横刀的反光里,他看见香案底下,露出了半截粉色的裙角。
芙蕖曾听人说,有些穷凶极恶的逃犯,脸上会被刺字,所以从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而这种逃犯,杀起人来也格外狠辣。
很快,一双乌靴,停在了她面前。
那柄横刀伸来,刀尖挑开垂落的桌帔。雷光恰在此时炸亮,照得庙中如同白昼。
芙蕖惊恐地抬头。
她一身狼狈,眉心一点香灰。
在菩萨像下,如见观音。
……
来人挑起桌帔简单扫了一眼,发现不过是个小娘子。
桌帔落下,重新遮住了她的裙摆。
他收回目光,转身便走,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而此时,身后四五个追兵又蜂拥而至。
黑衣剑客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大步上前,一刀劈翻一个;又有人转身想逃,他上前一步,将人揪住后领,像拎小鸡似地拽回来,往地上一掼。不等那人爬起,一脚踏住脊背,横刀往颈上一抹。
此人正是晋王李恪。他风尘仆仆,自长安而来,此时应当安顿好兵马,在刺史府上等人为他接风。但他却在此时出现在了荒郊野岭。
按理说李恪不当亲自来杀人的,但他是为了结多年前的一桩旧怨,若不能亲手杀之,总失之痛快。
都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李恪却十一岁随军上阵,十六岁单骑斩将,并不是个养尊处优的贵人,反而十分狠辣。像这样雨夜独自行事,并不少见。
地上的人喉头溢出模糊的“你,你不得,好死”,随即人头就飞出去了。
他俯下身,刀剑翻了翻,挑起地上尸体腰间的一块玉佩。
……
芙蕖第一次发现,原来看见人头高高飞起,是那么恐怖的一件事。
她已然是手脚发软。
然而,随着那个人的动作,一枚玉佩在空中一晃而过。
她的眼神是极好的,那夜空里倏忽一闪而过,都叫她清晰地看见了。虽是被吓得心神俱震,但在发现那是熟悉的玉佩后,什么恐惧、害怕,全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看得目不转睛,几乎断定就是梦中见过的螭龙佩。
芙蕖的脑子转得飞快。她一瞬间就想到,那位小姐只说是在九月十二,在菩萨庙附近捡到的玉佩。但“附近”其实是很广的,可能是庙前的山路,也可能是整座山头,都可以笼统称为“附近”。
如果对方就此离开,这偌大的山上,她究竟去哪里捡?
这偌大山间,寻一块玉佩如同大海捞针,那位小姐无疑是好运的,走在路上天上掉馅饼。
但芙蕖究竟有没有这个运道捡到,那就另说了。毕竟如果她运气好,就不会十七岁就死了。
眼见着那剑客要走,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因为要上山,她怕弄丢,就把上面的珍珠给扣下来了,如今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线头。
突然,一个念头攫取了她的心神:
不行,不能放他走。
她恍惚间下定了决心,手脚还在发软,却还是爬了起来,抓着包袱就踉踉跄跄追了上去。
……
芙蕖追在脚印后面,下雨后的地上脚印还是比较好找的,但是她恐惧那古怪的黑衣人,不敢靠得太近,怕自己一露头就被斩成两半。
芙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杀她,也许是因为她是个无辜路人,也许是因为一时的恻隐之心。但要是被他发现她偷偷跟着,那就不一定了。
然而,她已经别无选择了,左右不过一死。
这时天色微亮,山上的波澜还没结束,时不时就有打杀声传来。
芙蕖远远听见声音,便藏在草丛里,等到声音消失了再追上去。
她不敢靠得太近,山间雨后,道路上脚印凌乱,很快就找不到方向了,不过还有血迹可以寻。市井中长大的小娘子很有些机灵劲儿,她觉得只要跟着他的脚印,就能捡到玉佩。
雨后的山路泥泞不堪,芙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从日出走到了午后。
芙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她心中恐惧,一路上数对方杀了多杀人,后来竟数不清了。
她见过切瓜砍菜,感觉这人杀人就像是切豆腐一样容易。而且,芙蕖发现地上许多人穿着的是官兵的衣服。她知道杀官是大罪,就算是山大王,也不敢这样随意杀官兵的。
她觉得这人是个亡命之徒,而且是个天大的逃犯。
终于,这场漫长的追寻到了尽头。
在一路的尸首中,一行明显的血迹朝着树林深处蔓延而去。
芙蕖顺着血迹来到了山崖下。
此时天近黄昏,林间暮色四合。昏沉的光线中,一个高大身影与黄昏的阴影融作一团,垂着头,身下洇开了一大摊血。
动也不动,像是昏迷过去,或者已是死掉了。
也应该是死了的。
毕竟他杀了那么多人,杀了一天了。他要是还没有死,芙蕖就要喊菩萨了。
这人浑身上下遮得极为严实,血和黑布融为一体,完全看不出来是谁的血。手中的横刀仍未松开。
虽然看上去已然死了,但这人在芙蕖眼里,已经成了杀星转世。她用小树枝戳了两下,确认对方没有了任何反应,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近。
开始翻他的衣服。
……
李恪觉得山中的风很大。
风灌进衣袖间,刺得黑布下的皮肤针扎般疼。因为畏风,他常年不露脸,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几年前的风波过去,杀得长安人头滚滚后,李恪平静了许久,又变成了看起来很好说话的上位者。前提是不要在他犯病时吵闹聒噪。
若干年前那场大火后留下的后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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