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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偿还》3、Chapter 3(第2/2页)
缕细光上,怔怔出神,掉进了一段旧日的回忆里。
那是高一那年,他转学到了新的学校。
因为户口问题,学籍迟迟没有落定,也因此,别人都穿整齐校服,只有他,天天一件黑色卫衣,扣着帽子,走到哪儿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时间长了,特立独行就成了靶子,“怪胎”两个字就这么传开了。
可薄砚从来不在乎。
十几岁的他,心性却比同龄人都沉冷,对周遭一切提不起半点兴趣,无所谓别人怎么看,怎么说。
毕竟他的人生,是被人硬生生扭转的。
凭空冒出来的生父,位高权重,手段强硬。
短短时间,给他改名字、落户口、搬豪宅、转名校,把他从前灰暗底层的人生,一键翻了个面。
校园圈子小,风声传得快。
学校里渐渐流出各种闲话:说他妈二十岁就生了他,生父是谁都不知道,说他以前是黑户,直到中考才被人摆平身份。
这所学校遍地权贵子弟,见多了圈层里的隐秘私事,本不至于大惊小怪。
可他不一样。
无根无凭、凭空空降,偏偏能挤进最好的学校,再加上他冷淡桀骜、不爱合群,看着格外不好接近。
于是那些原本无关紧要的身世传闻,全都变成了旁人排挤、取笑他的把柄。
他照常每天一个人上学放学,穿着黑色卫衣,扣着帽子。路边偶尔飘来几句阴阳怪气的挖苦,他听见了,也从不搭理,只顾自己往前走。
他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沉寂乏味地过下去,直到那天,所有平淡彻底被打碎。
那是他每日放学必经的人工湖旁。
一阵清风掠过,一只羽毛球骤然落在湖面。
一个女孩匆匆跑过来,直直拦在他跟前,有点局促地问他能不能帮忙捡一下。
按照他一贯的性子,本该目不斜视,径直走开。
可那天不知怎么,望着女孩慌张无措的模样,他竟点了点头。
他把书包随手扔在岸边,踩着芦苇丛往里走,顺手折了根细枝,俯身去够那只漂在水上的球。
眼看就要碰到,身后突然冲来一股蛮力,狠狠将他往前一推。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栽进湖里。
深秋湖水冰凉刺骨,水面漂浮着细碎垃圾,泛着淡淡恶臭。
万幸水不深,他狼狈地站起来,浑身淌着冷水,掌心却依旧死死攥着那只羽毛球。
等他湿淋淋爬回岸边,方才的女孩早没影了。
马路对面,一群男男女女正对着他肆无忌惮地大笑。
方才拦他的那个女孩,正被领头的男生搂着脖子,一群人对着他齐刷刷比了一个“垃圾”的手势,哄笑着上车,扬长而去。
原来是一场专门捉弄他的恶作剧。
薄砚湿淋淋地低下头,看见自己丢在岸边的书包,干干净净的黑色布面上,印着好几个凌乱鞋印。
水珠顺着衣摆不停往下滴,冷意钻透皮肉。
他站在原地,捏着那只湿透的羽毛球,眼底一点点沉下去,彻底覆上阴寒。
他去洗手间用冷水随便冲了冲,一身潮气回了教室。
身上味道让旁边人纷纷捏鼻子,女生躲得老远,男生起哄嘲笑。
他掀开湿漉漉的衣服,蒙在头上,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放学的时候,他已经起不来了。
浑身又冷又烫,呼吸发闷,裹在衣服里,整个人软绵绵,使不上一点力气。
迷迷糊糊间,耳边飘来一道很轻很软的女声:“同学,你不舒服吗?”
他意识昏沉,听得并不真切。
潜意识里也觉得,这样美好的声音,是不会主动跟他说话的。
就算说了,于他而言,也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是新一轮戏弄与嘲讽的开端。
温柔的声音短暂消散,片刻后再次轻轻响起。
“这是我泡的葛根水,专门驱风寒的。水杯是新的,我没用过,你放心喝。”
这次声音清晰了许多。
可他心底下意识抵触,始终没有抬头。
等教室里人快走光了,他才从昏沉的窒息感中缓过神,粗重的喘息几声,缓缓抬头。
视线朦胧里,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干净的粉色水杯。
指尖轻轻一碰,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激得他瞬间将手缩了回去。
他怔怔望着那只杯子,许久都没有眨一下眼睛。
杯身侧方,清秀的字迹清晰落着一个名字。
“沈泱”
好像是坐在他前头的那个女生。
薄砚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前面空荡荡的座位,心里一片茫然。
那之后,薄砚变得更加孤僻。
每到课间最热闹的时候,他都会一个人坐在看台高处,阴冷地扫过校园里每一个人,
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伺机而动着什么。
那天操场人潮涌动,一个白衣少年步履匆匆,走得极快。
他身后的女生几乎是小跑着追赶,“我鞋带开了,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很快的。”
女孩匆忙把书搁在地上,蹲下去系,还不时慌张抬头,生怕前头的人不等自己。
身前的白衣少年驻足而立,神色冷淡,既不帮忙,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等着。
几秒的停留,于他而言,仿佛是天大的施舍。
那副漠然凉薄的模样,和当初湖边戏弄他的那群人,如出一辙。
这所光鲜体面的学校,养出来的温柔礼貌底下,藏的都是一样的恶劣。
薄砚冷眼移开视线。
身侧传来几声起哄的戏谑,“沈泱~又给陈述当跟班呢?”
沈泱。
这两个字猝不及防撞进耳膜。
薄砚涣散的视线骤然收紧,直直看向前方。
阳光下,白衣少年被起哄得不耐,抬脚就走。
女孩立刻起身追上,乌黑马尾轻轻一甩,转瞬融进明亮的日光里。
薄砚下意识抬手,虚虚一抓,指尖只捞到一把空凉的风。
“薄砚?薄砚?”
温柔的呼唤猛地把他拽回现实。
薄砚彻底回神,睁开眼。
他躺在卧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薄毯。沈泱坐在他身侧,离得很近,掌心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里满是真切担忧。
“终于醒了,你睡了整整一天。”
她退了烧,脸上有了点红润血色,真丝睡衣贴着胸口,松散的长发披在肩头,身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薄砚的视线慢慢聚焦,落在她脸上,看了几秒,突然扣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把人紧紧搂进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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