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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她是乙游女主[周目]》70-80(第5/20页)
扎了一下,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烧得脑袋晕晕乎乎,眼前全是晃动的月光和交错扭曲的人影。
他知道自己病了,很难受。
心里却隐隐盼着她会不会来看他一眼?
但没有,一直都没有。
她再也没有踏进过他和母亲居住的那个偏僻院落,一次也没有。
现在想来,或许……根本没有人告诉她,他生病受伤的事。
毕竟在旁人看来,他们这对“姐弟”的关系,自从那晚撞破秘密之后,就已经坏到了避之不及的程度。
谁又会多事去告知?
手肘上那道口子很深,后来结痂,留下了一道扭曲的、暗红色的疤痕。
雅子不知从哪里寻来一小盒膏体,说是坚持涂抹可以去疤。那时他手上还缠着脏兮兮的绷带,只是默默点头收下。但不知是因为心里憋着那股莫名的气,还是因为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推着他向前,又或者是他内心深处根本就不想抹去这道疤。
他始终没有用过那药膏。
甚至因为发烧胃口差,那段时间还强迫自己囫囵吞下好几碗除了酱油几乎没什么味道的糙米饭。
于是,那道疤就真真切切地留了下来,长长久久地盘踞在他的手肘上。
朔从短暂的回忆中抽离,发现椿对他的宽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
毫无预兆地,整个房间猛地一震。
桌上的杯碟茶具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红茶从壶嘴泼洒出来,浸湿了洁白的桌布。三层点心架摇晃了几下,最上层一块精致的草莓蛋糕“啪嗒”一声摔落在地,奶油糊了一地。
远处那两桌客人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有人打翻了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流淌开来。侍者手中的托盘也哐当落地。
“怎么回事!”有人颤抖着喊道。
大正时期的日本,尤其关西地区,这样的情况并不算极其罕见。
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惊得身体一晃,下意识地扶住了沙发扶手。
朔下意识地倾身,手臂横过,虚虚地挡在了椿的身前。
震动并未立刻停止,反而在短暂的间歇后,又传来一阵更猛烈的摇晃。
头顶的水晶吊灯疯狂摆动,光影乱晃,墙上的航海地图和相框“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快出去,到空旷地方去。”有人嘶喊着往门口冲。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巨响,从休息室靠近内侧墙壁的方向传来。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和砖石垮塌的声音,那面挂着巨幅轮船照片的墙壁,从中间部位骤然开裂,然后整个向内坍塌下来。
尘土混合着木屑和石膏粉末,如同爆炸般弥漫开来,瞬间遮蔽了视线,呛人的灰尘味充斥口鼻。
一切发生得太快,椿只看到眼前黑影压顶,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和人们更尖利的惊叫。
她大脑一片空白,朔用尽全身力气,将身旁的她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拉,同时侧身试图用自己的背脊去阻挡那扑面而来的伤害。
轰然巨响,尘土弥漫。
在最后的意识碎片里,椿只感觉到她落入一个同样颤抖的怀抱。
朔的双臂如同铁箍,死死地环抱着她,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嵌入他自己的胸膛。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沉重窒闷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个世纪,剧烈的眩晕和耳鸣才稍稍退去。
椿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尘土刺激得她想要咳嗽,却因为胸口被紧紧压住而只发出闷闷的呛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线条清晰却紧绷的下颌,上面沾着灰白的粉尘。
然后,剧痛从右脚脚踝处窜起,沿着小腿疯狂蔓延至全身。
她甚至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地方涌出,迅速浸透了袜袋,晕染了裙摆。
她试图动一下,哪怕只是轻微地蜷缩脚趾,立刻换来一阵让她晕厥的抽痛。
“呃……”她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在她出声的同时,头顶传来朔急促而颤抖的呼吸,还有他语无伦次的声音:“姐……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你说话啊,小椿……小椿。”
他从最初的“姐姐”,再到最后那声被他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小椿”。
椿想要回应,但剧痛和失血带来的寒意让她牙齿打颤,说不出完整的话。
她艰难地转动眼球,试图看清他们所处的环境。
他们似乎被困在了一个由倒塌的墙壁构成的三角夹缝里,头顶斜斜地压着一块布满裂缝的墙板,边缘参差不齐,露出里面断裂的木骨架和扭曲的金属管线。
光线极其微弱,只有从缝隙边缘透进来的几缕天光,勉强勾勒出近在咫尺的轮廓。
朔的状况显然也不乐观,他是承受了墙壁直接冲击和挤压的一方,椿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但他环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
两人的身体以一种近乎交叠的姿态紧贴在一起,她能听到他胸腔里急促而紊乱的心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在记忆里他们从未如此靠近过,近到能清晰感知彼此每一次痛苦的战栗。
朔似乎还嫌不够。
他在一片昏暗中摸索着,找到了椿那只垂在身侧的手,然后用力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嵌入她的指缝,最终十指紧紧相扣。
他的手冰冷,和椿因失血而全身发冷的温度并无二致,丝毫不能用来取暖。
椿此刻已经没有力气回握,也没有力气挣脱。
剧痛和失血让她意识都有些涣散,她只是被动地感受着那只紧紧扣住她的手。
粗糙,掌心布满厚茧,手指关节粗大,皮肤纹理深刻得像老树的皮。这双手和他那张后来在成濑屋养得逐渐白净清秀的脸,形成了对比。
就像她因为常年练习三味线,指尖和虎口磨出了薄茧。而朔的手是从小做各种粗活杂役,在泥水、灰尘和粗糙工具中磨砺出来的,怎么精心养护也无法恢复细腻。
世界似乎安静了许多。
远处的哭喊和骚动变得模糊,在这片死寂而昏暗的夹缝里,脚踝处的剧痛变得愈发清晰、愈发难以忍受。
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冰冷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向内侵蚀。
椿甚至有些绝望地想,如果能干脆痛晕过去或许反而是一种解脱。
朔紧紧地贴着她,呼吸急促地喷在她的颈侧。
他似乎在确认她还在呼吸。
椿艰难地再次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那是朔的脖颈,在昏暗稀薄的光线下那一段脖颈的皮肤显得异常苍白,像一截折断的月亮。
椿盯着那截苍白的脖颈,忽然张嘴狠狠地咬了上去。
没有预兆,没有理由,蛮不讲理般地用尽了此刻身体里残存的力气。
她脚踝有多痛,就咬得有多深。
牙齿陷入皮肉的瞬间,她感觉到朔的身体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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