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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南城冷雨》40-50(第10/28页)
到樾景湾,叶西风变成了她,静静坐在沙发上,似乎所有声音,都在与他进行隔绝。
冷梧不去打扰,甚至第一次主动给他倒了杯热茶。然后静静离开,回到卧室做自己的事,然后不知不觉睡着。
直到半夜,冷梧睡得迷糊,却被一双手紧紧抱住。
“……叶西风?”
她微微睁眼。
叶西风低头:“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冷梧点点头,然后他轻柔地落下一吻。微凉,细密,缠绵在唇瓣上。
可吻着吻着,一道冰冷的液体滴在冷梧面上。叶西风抵上她的额头,停止了亲吻。
是他在哭。
泪水就这样落在她的脸颊上。
在冷梧印象中,他一直所向披靡,用过硬的专业素养,打败所有竞争对手。十二岁飘扬过海到美国,独自一人念完学业,自我熬过那段岁月。
可现在,叶西风在她面前流露脆弱。盔甲卸去,柔软尽数展开。
冷梧捧着他的脸,只见他的睫毛上挂满露珠,仿佛雪一落下,会瞬间化作冰凌。
他哭得很安静。
“叶西风,”冷梧伸出双臂,轻轻拥抱住他,“我们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她没有为他擦去眼泪,因为眼泪必须由自己擦去。只有不借助外力,才能彻底自我走出。
“好。”他将头埋进冷梧颈间,轻声回应,“我们好好休息。”
冷梧很快入睡,呼吸声响起,萦绕在叶西风耳畔。
他不禁想到分手那晚,他凌厉地将她圈入怀中,胁迫她不能离开自己。
此时此刻,他再次伸出手,慢慢撩开她的睡衣。唇齿从脖间到锁骨,一路往下蔓延。极轻极轻,犹若浮云掠过。
扣上冷梧肩头的那双手,骨节分明青筋暴起,似用尽全身力气。
但她仍在梦中安然熟睡。仿佛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
接下来几日,碰上期末周,冷梧因此早出晚归。叶西风倒是回得很早,她每晚回来,都能见到他。
可他不说话。
这夜,冷梧回家,见叶西风在看电影。他依旧不说话,如同一尊雕塑。
“叶西风。”
她叫他,他不应。
冷梧慢慢走过去,想到年仅六岁的孩童,亲眼见到母亲断气,心中该有多恐惧?余生该有多难熬。况且,是两条人命。所以他才会判断出,她曾经的举动是焦虑躯体化。
“宋伯母是什么样的人?”冷梧在一旁坐下,轻声说,“你长得很像她。”
叶西风在看《客途秋恨》,聚精会神像是没听见。连冷梧也以为,可他忽然开口:“母亲是个很厉害的人。她会三国语言,翻译过很多书本。还精通国画,我外公是宋禀。”
冷梧知道宋禀,当今的国画大师,原来宋鹤桦出自书香门第。
“我小时候,母亲会抱住我,用自己画的书籍,手把手教我读英文。山庄阳光清风,我就坐在母亲怀中。我喜欢陪她工作,母亲翻译文稿时,会带上眼镜。
“母亲喜欢看书,桂影书屋有四分之一是她留下的藏书。她带我读书,告诉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母亲会做红汤面,姜味淡淡的。吃好后,就带我去听昆曲。她会挑天气晴朗的日子,带我回苏州钓鱼,然后去外祖家做鲫鱼汤。母亲说钓鱼能耐住性子,于是我就在一旁学着。”
叶西风声音很轻,冷梧发现他在默默流泪,可她也在落泪。
然后他说:“谢谢你。”
是冷梧让他回忆起童年的幸福,母亲的一颦一笑,记忆中气氛温馨平淡。他转头,抚摸她的脸。
“不要难过。不要为我难过。”
他知道冷梧的心是玻璃罐子,能清楚感知到痛苦,哪怕是别人的痛苦。这是天赋,以身化为万物,将自己为载体,融入凡间时,敏锐感知一切。
她连画个线条都会哭,此刻已是眼角湿润。叶西风再次道:“不要哭。不要难过。”
冷梧怔住,慢慢将脸躺进他的掌心中。
明明他在恨自己,明明生命满是黑暗,却依旧温柔待人。叶西风永远如此做人。
“我难过。”冷梧将头一侧,眼泪流进他的掌心纹路中。声音轻轻,“难过你六岁时,一个人睡在床上,也许只能抱布娃娃。难过你十二岁时,独自在异乡,吃不到宁城的饭菜。难过你二十二岁时,为了理想必须回国。难过……难过你在难过。”
叶西风望着她。她好像从不知道,自然地随口一说,足以让他一步步陷得更深。和母亲一样,她没有怪他,仍陪在他身边。
可冷梧散发的不是母性,是装蝴蝶、糖果、千纸鹤的玻璃罐子的纯粹。
“别哭,对眼睛不好。”叶西风轻声,认真拂过她的眼泪。
冷梧伸出手,轻轻搂住他的脖子:“我没有哭,你也别哭。”
叶西风回抱她,她上半身无肉,隔着睡衣,能摸到皮下骨架。
“冷梧,”他将头埋进她脖间,“能不能叫我融融?”
“……融融。”
融融,融融。
冷梧一遍遍呼唤,叶西风闭上眼。心想,就这样唤一辈子吧。从融融唤到西风,从丈夫变成老伴。
叶西风托起冷梧的后脑,轻轻吻了上去,长臂深深圈住人,似乎想要将她嵌入身体中。
冷梧闭上眼,吻从轻柔变成强势。却没有推开他,因为心内知道,他此时唯一能握住的,仅仅只有她。
“融融。”
“嗯?”
冷梧躺在叶西风臂弯中,用手点他的鼻尖:“融融,晚安。”
“好。我们晚安。”他说,“然后,一起做个好梦。”
因为叶清秋的缘故,二人隔日又回到山庄。氛围凄凉,灯笼光变暗,不再透出暖黄融红。
饭吃得冷淡,话也说得冷淡。
叶西风维持表面客气:“您何时回去?我给您安排好。”
“不急。”叶清秋淡淡。
父子俩再无一句交流。
“早去早回。”反倒是叶老,沉下了脸。
叶清秋笑了一声,说这么多年,好久没回故乡,总要多待几日,见见宁城的新天地。
这天,山庄无雪胜似有雪。
冷梧竟收到了叶清秋的见面礼,一枚白玉佛吊坠,说是在鸡鸣寺开过光。羊脂玉触手生温,叶清秋又说:“男戴观音女戴佛。”
她踌躇一番,叶西风说,既然是长辈的心意,那就收下吧。
冷梧将玉佛带回家,放在衣帽间里,并没有戴上脖子。收下是小辈义务,戴上却伤某人的心。
夜晚躺在床上,叶西风默默转过身,唯留一个宽厚的背影。
冷梧知道他心里难过。十多年异国生活中,无助的孩子,只能自我拥抱。
六岁的叶西风,你在想什么呢?在想母亲头上的鲜血,还是临终的温柔叮嘱?
十六岁的叶西风,你在想什么呢?在想幼时母亲的拥抱,还是临终前的拥抱?
二十六岁的叶西风,你在想什么呢?在想幼时与母亲一起合影,还是如今墓碑上的小小照片?
冷梧见他始终沉默,便伸出手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后背上,唇开启时热气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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