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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春明花影》40-50(第13/16页)
目光比往日更加沉重了。
这日午后,裴君淮处理完公务回到东宫,眉宇间有倦色。
他近日似乎睡得极少。
裴嫣原本在偏殿翻阅医书,听到动静,犹豫了半晌。
她炖了一盅药膳,再不端过去便要放凉了。
裴嫣纠结着,慢慢挪到太子惯常小憩的暖阁外。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
“进来。”里间传来裴君淮略显疲倦的声音。
“皇兄,是我。”裴嫣推门。
裴君淮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本折子,见人进来,目光下移望见了裴嫣手中的汤盅
储君微微挑眉。
裴嫣将汤盅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深吸一口气:“皇兄,我……我看皇兄这几日气色不佳,眼下泛青,似是少寐劳心,肾水不足之兆。便按医书上的方子,配了这盅药膳,用的是山药、枸杞、桂圆肉,能安神益肾,皇兄趁热用一些吧。”
她一口气说完,像在背书,紧张得直哆嗦。
说完便垂下眼,闷闷杵在这儿,一声不吭了。
旁边侍立的东宫总管听得脸色一白。
公主这话也忒直白了些。
储君肾水不足?
这……这哪是能随便说的!
虽说医者父母心,可这……唉!
暖阁里静了一瞬。
裴君淮放下手中的折子,目光从汤盅移到裴嫣面上,又扫过她泛红的脸颊。
“哦?”太子缓缓开口,“孤还以为,你一门心思都扑在钻研那些穴位经络、医理药方上,两耳不闻窗外事呢。怎么今日倒有闲情逸致,来关心起孤的身体了?”
裴君淮语气平淡,但“孤的身体”几个字,被他刻意咬重了,透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嫣心头一跳,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我……我……”她嗫嚅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说,因为听到父皇逼皇兄娶亲,因为他说了那样的话,因为她心里乱七八糟,既愧疚又不安,所以才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道药膳,也算是一种回报和弥补?
可这些话,裴嫣如何说得出口。
见裴嫣沉默不语,只是局促地站在那里,裴君淮眸光暗了下去。
皇妹情感迟钝,好不容易主动关心他一回,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这么被一盆冷水浇灭了。
“放着吧,孤待会儿再用。”裴君淮重新拿起折子,目光落回纸面。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裴嫣怔了怔,心头那股说不清的期待瘪了下去,只剩失落。
她默默福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暖阁的门再度合上。
裴君淮再也看不进去折子上的字。
他盯着那盅尚且冒着热气的药膳,想起皇妹方才红着脸、结结巴巴说着他“肾水不足”的模样。
裴嫣认真又羞怯,明明是医者的身份,却因为肾亏的对象是他,而显得十分别扭。
裴君淮本该觉得好笑,或者恼怒皇妹口无遮拦,可他望着裴嫣离去的方向,心里却一丝赌气成功的快意都没有,反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变得难受起来。
他明明是想把裴嫣留在身边的。
用尽手段,不顾礼法,甚至忤逆父皇的圣旨。
可当裴嫣因他的举动而慌恐回避,小心翼翼用这样的方式靠近、回报皇兄,却被裴君淮冷淡的态度将她推开,裴嫣心里不好受,他心里亦不是滋味。
裴君淮不知自己因何而负气。
是因为裴嫣那句违心的“只是兄妹”?还是因为连他自己,也不敢面对这份变了意味的感情?
害怕一旦挑明,连如今这般平和的兄妹关系,都将不复存在?
裴君淮放下折子,抬手揉了揉眉心,倦色更重了。
他终究是舍不得对裴嫣太狠,也狠不下心。
哪怕裴嫣逃避,哪怕她自欺欺人。
裴君淮端起那盅微温的药膳,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味道清甜微苦,有药材的味道。
其实有点难喝。
但裴君淮一口一口,慢慢将整盅药膳喝完。
日影西斜。
退出去的裴嫣并没有走远。
她靠在暖阁外的廊柱下,仰头望着庭院上方四四方方的天空,心里空落落的。
皇兄生气了,因为她多事,还是因为……她那日拙劣的逃避和否认?
裴嫣抬起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她开始怀疑自己,听到父皇逼婚消息时心里那股酸涩与恐慌,当真仅仅是因为担忧给兄长添麻烦,因为害怕失去这暂时的容身之所吗?
有没有可能……有那么一丝一毫是出于别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原因?
裴嫣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寻找答案。
只能将这份混乱的心绪,连同对皇兄的愧疚与那点隐秘的、罪恶的心动,一并紧紧压在心底。
她用钻研医书来麻痹自己。
——————
岁末朝贡一过,眼看着年节便到了。
东宫布置得喜庆热闹,殿宇楼阁仔细洒扫过了,窗上贴了漂亮的窗花,廊下也挂起了宫灯,透出暖融融的光。
裴君淮喜静,往年不会这般叮嘱宫人精心布置。
唯独今年不同。
今岁东宫里住进了温仪公主。
明眼人都清楚,太子这是故意装扮的,想添添喜气,好让公主开心。
天黑了。
裴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窗子开了细细一条缝。
远处隐约有喧闹声传来,隔着好几重宫墙,听不真切。
民间街巷的欢呼笑闹,爆竹的噼啪声,孩童的尖叫奔跑……那些声音穿过重重高墙殿宇,飘到裴嫣耳边时,淡得如同幻觉。
裴嫣知道,那是宫外百姓在过年。
这不是她第一回在寂寥中度过年节。
往年虽也清冷,年节和平日没什么两样,但裴嫣的心是定的。
可今年不同。
身似飘萍,四周越是热闹,她心里便越冷。
今年裴嫣住进了东宫,身份变了,处境更加微妙。经历过的那些事像影子一样跟着她,白天不觉得,到了这种本该团圆热闹的时候,便格外难受。
裴嫣放下书,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道缝。廊下的红灯笼在风里晃着。
她看了一会儿,又关上门,走到墙边坐下,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侧耳听着外面那些遥远的、不属于她的热闹。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有欢呼声传过来,大概是宫里夜宴开始了。
裴嫣闭上眼睛,把头靠在墙上。
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停在了她门外。
裴嫣一怔,慌忙坐直身子。
这个时辰,谁会来?
门被推开了。
裴君淮站在门口,一身庄重的太子服制,威仪凛然,显然是将将出席宫宴,还未赶得及更换常服。
他看着裴嫣窝在墙角,不由皱紧了眉。
“怎么坐在地上?”
“我……我听见外面好像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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