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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春明花影》40-50(第1/16页)
第41章
岁贡的使臣们陆续抵京了。
“北边的狄戎国今年来得最早。”
嬷嬷往裴嫣手里塞了个暖炉,继续说道:“来的是他们可汗的小儿子,叫阿史那敖敦。北地风沙打磨出来的狼崽子,性子烈得很,和侯爷打过几场仗,败了一回又一回,却始终不肯服输。”
嬷嬷压低了声音:“宫里传了一个说法,说这狄戎使团可能是来和亲的。”
“嬷嬷久居宫闱,不仅精通一手医术,对前朝之事也知晓许多呢。”
裴嫣抱着暖炉剥果子吃,没留心接了一句话。
桂嬷嬷却是一愣,自知失言了。
“嗐,奴婢也是听他们嚼舌根子说的,听个乐呵,也未必属实。”
她去取了件斗篷过来,披在裴嫣身上:“公主,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出门了。”
“这是要去哪儿?”裴嫣仰起脸,“皇兄交待了,岁贡的宴席乱得很,我还是待在殿中吧。”
“不是赴宴,”桂嬷嬷帮她整理了兜帽,“是贵妃娘娘交待,让老奴领着公主出去散散心。娘娘帮您相了几位适婚的郎君,不喜欢也没关系,先见一见,打个照面。”
“我不去。”裴嫣不听,老实交待:“太子皇兄会不高兴的。”
嬷嬷哭笑不得:“公主只管选自己心仪的郎君,为何要关心太子皇兄的感受呢?”
裴嫣小声嘟囔:“那便是我不高兴去相看,嬷嬷,我都说了不想婚嫁。”
“好罢。”桂嬷嬷无奈,“不喜欢咱们便不去了,只是岁末依着礼数得向陛下、皇后娘娘请安。择日不如撞日,公主这一身既装扮好了,不如趁着今日暖和去罢。”
裴嫣点头,这回答应了,揣着手炉往宫里走去。
她怕冷,裹了一件斗篷,风帽边一圈白狐毛,衬得小脸越发可爱。
拐过一处殿角,迎面猝不及防撞上一堵“墙”。
这是个极高大的男人,披着兽皮大氅,装扮着她不认识的服饰,浑身一股陌生的膻味。
他故意挡在裴嫣面前,咧嘴一笑。
“你、你是谁!”裴嫣吓得后退一步,抱紧了手炉。
“公主殿下。”男人开口,官话说得生硬,带着古怪的口音。“我是狄戎的阿史那敖敦。都说你们中原的公主像玉做,今天一看,比玉还好看。”
裴嫣的脸唰地白了。
她方才还听嬷嬷说了这个狄戎王子,在叔父裴穆手底吃了好几场败仗,是这次万国来朝里最桀骜难缠的人物。
裴嫣闷着头不吭声,想从旁边绕过去。
阿史那敖敦横跨一步,又拦住了裴嫣。
“急什么?”他伸出手,竟直接来抓裴嫣的胳膊,“我们草原上的姑娘,可不会这么躲人。跟我去狄戎吧,我们草原的帐子可比你们的宫殿暖和!”
裴嫣又惊又怕,用力往回抽自己的胳膊。
她的力气小,挣不脱,慌乱间另一只手拼力推搡,扯开了对方胸前系着皮囊的绳扣。
一个小小的黑色木匣从男人怀里滚掉了出来。
匣盖摔开了,里面慢吞吞爬出一只虫子,通身赤红色,有指甲盖那么大。
裴嫣还没看清那是什么,手背上蓦地一痛。
那虫子爬上来,咬了她一口,留下个针尖似的红点。
其实并不算疼,可恐惧和委屈后知后觉地涌上来,裴嫣眼圈禁不住红了,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滚。
不是疼,是被吓的。
“放肆!”
殿前骤然响起一阵厉喝。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裴君淮快步穿过连廊。
太子一向步履从容,仪态端方,眼下失了这份稳重,几步上前,一把拽住裴嫣护到身后。
裴嫣见到亲近的兄长,终于委屈得哭出了声。
阿史那敖敦愣了一瞬,随即挑起眉,那股子蛮横气又冒出来:“太子殿下,我不过见公主可爱,想结识一番,我们狄戎人向来直接。”
“狄戎的礼数,便是拦路惊驾,动手动脚?王子入朝,理应知晓我朝礼法宫规。公主金枝玉叶,岂容外臣随意拦路攀谈,甚至动手拉扯!今日父皇于太和殿宴请四方,王子不去前朝等候,反在此地冲撞女眷,这便是狄戎的为客之道?这便是你们对天朝上国的礼数!”
裴君淮这番话字字扣在“礼法规矩”与“邦交体面”上。
阿史那敖敦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来中原这些天,听了不少关于这位年轻太子的事。都说他温文尔雅,待人谦和,可处理起政务来手段老练,心思缜密,很不好糊弄。
如今太子显然动了真怒,阿史那敖敦先前那股气焰不觉矮了几分。
裴君淮面色阴沉,捧起裴嫣捂着的手背,望见了那一点红痕。
“你给孤的皇妹下了什么毒!”
“我……”阿史那敖敦被裴君淮的训斥声慑住,磕磕巴巴。
“殿下!”旁边狄戎随从连滚爬爬地扑过来,跪倒在裴君淮脚边,磕头谢罪,“太子殿下息怒!太子殿下千万息怒!那虫子……那红虫,它没毒!真的无毒啊殿下!”
裴君淮不语,只冷冷盯着阿史那敖敦。
随从急忙解释:“是我们从大巫祝那儿求来的,叫血引子……用来认亲,认马群里的血亲!”
“它无毒,也没别的用处,就是对血味特别敏感。我们草原上赛马赌斗,有时要分辨小马驹是不是名马的后代,就……就悄悄用这虫子作弊来认。它只认至亲血脉,十里之内,若是有血亲在,它就能循着味道找过去。若是没有,它就会原地乱转。”
像是为了证明他的话,那只咬过裴嫣的赤红蛊虫,在地上爬了几下,停住,头顶细须急促抖动,然后开始原地绕起圈子。
一圈,又一圈,显得茫然又焦躁。
裴君淮的目光落在那个摔开的木盒上。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来了一些人。几位要去请安的妃嫔驻足在不远处观望,几个年少的皇子也凑了过来,指指点点。
祺妃扶着宫女的手走近几步,看着地上打转的虫子,疑惑地问:“这东西倒稀奇,怎么光在原地转悠?”
阿史那敖敦见有人问,顺口接话:“这蛊虫嗅觉极灵,能辨血缘至亲,它这般转圈,便是说明……”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似乎也觉得在此时此地解释这个不太妥当。
然而,已经晚了。
围观众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只茫然转圈的虫子上,又悄悄瞥向被裴君淮紧紧护在身后的裴嫣。
宫廷里最不缺的便是心思与猜测,哪怕只是一个微小的异常,也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裴君淮的脸色,在阿史那敖敦说出“血缘至亲”四个字时,就彻底变了。
谁也没看清太子如何动作,只听“锵”一声清鸣,旁边侍卫的佩剑便被太子握于掌中。
手起,剑落。
寒光划开,蛊虫被剑尖钉死,微微抽搐两下,不动了。
“无稽之谈!”
裴君淮动怒,手腕一振,掷剑于地,压住了四周议论声。
他转身,用自己宽大的袖袍裹住裴嫣冰凉的小手,将皇妹往怀里带了带,遮得严严实实。
“此等蛮荒蛊物,秽乱宫闱,惊吓公主,其心可诛!”
裴君淮的目光扫过一众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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