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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我用银针葬了神仙》140、第一百四十章 白芷的告别(第2/4页)
不会延长她的生命,也不会修复她破碎的经脉,但它们可以做到一件事——
让她在最后的时光里,不痛。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的事了。
银针全部落定之后,王尧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这套止痛针法对施针者的心神消耗极大。每一根银针都需要精确到毫厘的力道和角度,稍有偏差就可能适得其反。
但他的每一针都分毫不差。
因为他面对的是白芷。
"谢谢。"白芷轻声说。她的声音比方才清亮了一些——疼痛减轻之后,连说话都省了许多力气。
"别说谢。"王尧收好针囊,在她床边重新坐了下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
白芷偏过头来看着他。
"你知道你刚才施针的样子像什么吗?"她忽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弱的笑意。
"像什么?"
"像我们小时候在药堂里学针法。师父站在讲台上面,一本正经地教我们穴位图,你坐在最后一排偷偷打瞌睡。"
王尧一怔。
他当然没有学过什么药堂针法——白芷说的是她自己小时候的事。但她提起这个话题时的语气那样轻松自然,仿佛那些日子并不遥远,仿佛她只是刚从药堂下课回来,而非躺在死亡的门槛上。
"我没有打瞌睡。"王尧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就是打了。"白芷的语气笃定得像是亲眼所见,"我看过林婉给你传的消息。她说你每次学针法的时候都会犯困,只有碰到真正有意思的疑难杂症才会精神起来。"
"……林婉什么都跟你说?"
"当然。"白芷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我可是她的线人。"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线人"——这个词在此刻听来格外刺耳。白芷在药王谷做了那么多年的内应,传递了那么多情报,躲过了那么多次药尘的怀疑——她本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谍者,一个无名的英雄。
但英雄没有等到论功行赏的那一天。
王尧的嘴角那一点弧度消失了。
"白芷。"他低声说。
"嗯?"
"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白芷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她说,声音平静而坦然,"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唯一的遗憾……大概是没能亲口跟你说一声——"
她停了一下。
"——认识你,很高兴。"
王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也是。"他说。
他的声音很稳。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三个字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地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粗糙、干涩、带着血丝。
白芷没有立刻开口。
她望着窗外。
丹房的窗户朝着东面,此刻正好可以看到天边渐沉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芒将远处的山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色泽,像是给这世间最冷酷的事物也披上了一件温柔的外衣。
"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我小时候,最喜欢看药王谷的日落。"
王尧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谷主的真面目。我以为药王谷是天下最好的地方。师父教我辨识药草,师兄师姐们带着我满山采药,傍晚时分就坐在这后山上看夕阳。那时候的天……好像比现在更红。"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浮现出一丝怀念的微笑。
"后来我知道了真相。药王谷就不再是药王谷了。日落也不再好看了。每一天活着都是在骗自己,每一天都在想——我到底是该逃,还是该留下来做点什么。"
"你留了下来。"王尧说。
"嗯。"白芷轻轻点头,"我留了下来。因为我觉得……如果连我也走了,那些人就彻底没有人管了。地牢里的药奴,实验体——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有人来救他们,还需要有人从里面给他们递消息、找出路。"
她转过头来看着王尧,目光中有一种奇异的光。
"所以我做了内应。暗中帮你,帮你传递消息,帮你避开谷中的暗哨。我以为自己能活到最后——亲眼看到药尘倒台的那一天。"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可惜,差了一步。"
王尧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他说,"你做到了。白芷,你做到了。如果不是你——"
"别安慰我。"白芷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我不是为了让你安慰我才说的。我是想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了很久,像是用尽了胸腔中最后的一丝力气。
"我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
王尧看着她。
白芷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眼前的墙壁,看到了某个久远的时空。
"年少时我崇拜药尘,以为他是天下最伟大的医者。他教我医术,教我辨药,教我用银针救人性命——我感激他、敬重他,恨不得为他赴汤蹈火。后来我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可我已经……已经太深地卷了进去。我替他做过实验,我帮他管理过药奴,我甚至……"
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我甚至亲手给三个药奴灌过药。"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痛苦。
"他们后来都死了。"白芷闭上眼睛,眼角有泪水无声地滑落,"不是当场死的。是慢慢死的。药效侵蚀他们的经脉,让他们在几个月之内一点点地衰竭下去。我看着他们死,一天天地瘦下去,一天天地虚弱下去,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不是你——"
"那是我的手。"白芷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那是她最后的倔强,"王尧,不要替我开脱。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三个人是从我的手里接过的药。他们的命……有我的一份。"
王尧沉默了。
室内安静了很久。
只有窗外的山风偶尔送来一两声远处的鸟鸣。
"所以我才说,"白芷的声音重新柔和了下来,像是锋利的刀刃被磨去了棱角,"我这一生,做了太多错事。但最后这一件——替你去挡那一下——"
她看着王尧,目光清明如水。
"这一件,算是对得起自己了。"
王尧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将白芷额前散落的发丝轻轻拨到了一边。他的手指在触碰到她的额头时微微颤抖了一下——那触感是冰凉的。她的体温已经在一寸一寸地流失,像是冬天的河流在慢慢封冻。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白芷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让白芷这个名字,最后留在世间的不是一个帮凶,而是一个做了对的事的人。"
她的嘴角又弯了起来。
"自私吗?"
"不。"王尧的声音很稳,但带着一丝只有白芷才能察觉到的颤抖,"一点都不。"
白芷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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