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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夺弟妻》10、第 10 章(第1/2页)
亥时快到,灯会也近阑珊。
曲江畔游人渐次散去,温颂宜也随李从嘉一道乘马车回恒国公府。
今夜虽不似往年那般肆意玩闹,却也是极耗精神,一挨上座垫,温颂宜便克制不住靠着车壁,昏昏睡去,嘴角始终挂着笑,眉心也舒展开,显然心情不错。
李从嘉取了条薄毯,盖在她身上,自己靠坐在她对面的临窗小榻上闭目养神。
夜风徐徐,吹得窗上的珠帘轻轻碰撞,窗边的鸟笼也随着马车的行进轻轻晃动。
笼里的海东青显然是第一回坐马车,黑葡萄般的圆眼滴溜溜打转,一会儿歪头打量窗外的夜色,一会儿又好奇地啄两下笼子的围栏,小翅膀甩啊甩,声音轻轻细细。
李从嘉往笼子里丢了块牛肉干,给它补身子。
海东青乃鹰中猛类,双翼展开足有数尺长,既能搏击长空、追捕麋鹿,又能与猛虎搏杀。可它们幼年时却十分弱小,若不能精心喂养,多半会夭折。是以驯养之人须趁早给它们多添肉食,让它尽快褪去胎毛,长得更壮实些。
说起来,这还是父亲教给他的。
河西一带广袤荒凉,突厥人又行踪诡秘,斥候很难探到有价值的情报,鹰隼便成了军中最为倚重的耳目。
恒国公府自高宗皇帝一代起,便替朝廷镇守西北,这类鹰隼自然也没少豢养。
李从嘉的父亲更是自幼与鹰隼为伴,无论是性情暴烈的海东青,还是孤傲难驯的苍鹰,他都能驯得服服帖帖。
李从嘉幼时养的第一只鹰隼,就是父亲送给他的。
那也是一只海东青,灰白羽,翅尖缀着几根深褐色的飞毛,和眼前这只生得极像,就连歪头打量的神态,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论资质,它其实算不得顶尖,三个月大了还不太会飞,和同类一块进食也经常被抢先,若不是有人豢养,只怕早就饿死了。
可李从嘉却喜爱得紧,无论走到哪儿都带着,怕它活不到成年,还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逐风”,希望它能尽快展翅高飞,成为苍穹中最矫健的猎鹰。
府中幕僚纷纷劝父亲给他换一只品相更好的雄鹰,免得将来他携鹰隼上战场,连敌人的影子都追不上,折了恒国公府的威名。
可父亲充耳不闻,只叫他顺着自己的心意随便养,不必在乎旁人的眼光。
族老们朝他施压,父亲还帮他挡回去。
以至于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在父亲的庇护下随心所欲,外间任何风雨,都不会落到他身上。
直到父亲去世。
那是一个异常闷热的盛夏,长安不曾落雨,天却始终阴阴沉沉。
他跪在父亲的灵柩前,整个人似也被乌云压住,沉沉喘不过气。
母亲递来一张揉得看不出绣纹花样的素白帕子,温柔地擦抚在他脸上,他明明没有哭,眼睛却酸胀得厉害。
“你父亲十四岁便随你祖父出征,二十五岁便替朝廷镇住了西北半边天。他平生最大的夙愿,就是将突厥人彻底赶出河西,让恒国公府的威名,在那一片染血的土壤上世世代代传续下去。你身为他的长子,自当承袭他的衣钵,不能让他的心血,在你手里断了根。”
“如今不光是河西,连国公府也有难了。从你父亲袭爵的那天起,你二叔三叔就一直觊觎他的位子。你祖母也是偏心的,你父亲刚过世,她便张罗着要替她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争夺他留下的旧部与兵权。母亲能替你挡一时,却不能替你挡一世。有些路,终究要你自己走。”
“清执,为了你父亲,为了国公府,为了我,你也该长大了。”
匕首从她泪痕点点的素袖底下露出。
逐风也被姚嬷嬷拎进来,束住双翅,倒扣在他面前。
它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里一直“啾啾”叫个不停,黢黑的眼睛懵懂地望着他,以为他还跟过去一样,在同它闹着玩。
他像被人骤然捅了一刀,心头刺刺发疼,头一回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没用,连一只爱宠都护不住。
也头一回明白,“责任”二字究竟有多沉。
或许这就是长大吧?
再幼稚的人,也终会有成熟懂事的一天。
而越是不谙世事的人,就越要经历剥皮抽筋之痛,才能真正破茧成蝶。
他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有些事可以逃避,可有些责任却无论如何也推卸不了,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必须承担到底。
就像父亲留给他的恒国公府。
也就像神女阙下那些为他枉死的数万忠魂……
-“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你还活着?”
-“为什么他们都死了,你却还活着?!”
李从嘉用力闭上眼。
夜风灌进车窗,吹得珠帘“叮啷”乱响,他攥着腕间的菩提珠,手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颤。
海东青似觉出他心底的动荡,歪着脑袋,担忧地朝他啁鸣。
他只抬手挥落鸟笼上的绛色绒布,再不看它一眼。
*
时序进入三月,长安城到处草长莺飞,恒国公府也跟着热闹起来。
仿佛一夜间,海棠花便烂漫了整座景骤园。燕枝领着小丫鬟们在院子里晾晒冬衣,长生也带着小厮修剪花木,欢声笑语伴着莺鸣声传进来,隔着一道墙都听得分明。
温颂宜窝在房里,却恹恹提不起精神。
自打那晚从灯会回来,他夫君虽从署衙搬回家中住,却仍旧是宿在书房,不曾与她同房。
送给他的海东青,他也全然丢给长生照看,自己再没碰过,偶尔撞见长生在廊下逗鸟儿,他也只是微微一顿脚,便径直走开。
仿佛那晚他接过雏鹰时眼底那闪过的柔光,都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
起初温颂宜还想着,或许是他公务太忙,没工夫搭理,她便主动帮他照顾那只幼鹰,又是喂食,又是梳理羽毛,还把笼子提到书房窗边,方便他得空时能随时看上一眼。
可一连几日过去,他始终不曾靠近鸟笼半步,连问都不曾问过一句。
两人分房而睡之事,也迟迟没有改善。
她心里难免失落。
但很快,她也便想明白——
这本就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没必要太过焦虑,慢慢来,至少那晚他接过海东青时,眼底的笑意是真的,对她的维护也不假,比刚成婚那会儿已进步许多,说明太医教的法子还是管用的,只要她再多些耐心,总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恰也是这时,宫里递来邀帖,春猎将至,圣人要带一众重臣宗亲去围场行猎,以彰大宣武威,祈佑来年国泰民安。
恒国公府自也在随行的队伍中。
温颂宜过去虽不曾随温家去过围场,但也没少跟李从心去春猎秋狩。围场的一草一木,都藏着他们过往的点点滴滴,若是能带他重新走一遍,说不定能让他想起一些事。
日子一到,温颂宜便迫不及待登车出门。
也是天公作美,圣驾抵达围场的时候,围场上空一碧如洗,清风拂过脸庞,都带浅浅的花香。
燕枝和长生带人去收拾营帐,温颂宜则拉着李从嘉,往围场南边走。
——那里有一座小山谷,谷不深,却山清水秀,溪流两岸还生着野生的海棠,开得不比御苑里的差。
每回春猎,李从心都要带她去那里坐上半日,还说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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