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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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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是兜头挨了一闷棍,温颂宜僵在原地,整张脸煞白如纸,衬得唇上那抹新涂的口脂愈发刺眼。

    燕枝几步冲到长生面前,戳他脑门,“有事?能有什么事?如今天下太平,无灾无难,兵部哪来那么多火烧眉毛的事,值得他撇下新婚的夫人,彻夜不归?!”

    长生被她吼得两耳“嗡嗡”,缩着脖子,拼命往后躲,“二少夫人恕罪,二公子当真是有急事要处理,并非有意冷落您,等忙过这阵,自然就好了。”

    燕枝冷笑,“‘这阵’是哪阵?是忙到他忘了家里还有个新婚夫人,还是忙到他停妻再娶?”

    “哎呀不能够!燕枝姑娘想哪儿去了?二公子不是那样的人。”长生矢口否认。

    燕枝却不依不饶:“那他是哪样的人?新婚当晚喝得烂醉如泥的是不是他?第二天一早就往外跑,夜里还不肯回家的,是不是他?他做的这些事,随便拎出一件来,都够他被人戳断脊梁骨,难道还要我替他说好话,夸他做得对不成?”

    “这……我……”

    长生张口结舌,嘴里有一肚子话要说,却偏偏张不开口,急得他满头大汗。

    “好了,你就别逼他了,他也只是个传话的,你便是把他骂得狗血淋头,又能如何?”

    温颂宜垂着眼,轻声道。

    夜风如刀,吹得她衣发猎猎飞卷,单薄的身子仿佛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明明有衣裳裹着,却仍旧随时都会被风吹落。

    燕枝心里不由发紧,狠狠瞪了长生一眼,恨不能拿他的命去抵他主子欠下的债,却终究还是放过了他。

    一桌饭菜很就快被撤下,那锅煨了整日的羊肉汤,也尽数分给了下人。

    众人受宠若惊,连声行礼道谢,直呼温颂宜是菩萨下凡。

    温颂宜笑了笑,让她们都下去休息,自己抱膝坐在窗边的长榻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这是她过去在家最喜欢做的事。

    每次被辛夫人为难,她只要抬头看一眼月亮,心中那点苦楚就都会被清辉涤荡干净,仿佛母亲还陪在她身旁。

    后来李从心来了,便陪她一块看。

    十五岁的少年,最是躁动不受拘束,嫌屋里仰脖子太累,就带她到屋顶上看,从北辰星一路数到北落师门,像个不知疲倦的八哥鸟,不把她哄笑高兴就不算完。

    有他在,哪怕天大的委屈,她都觉不过如此。

    可现在……

    温颂宜缓缓垂下眼。

    倘若昨日,她还能说服自己那些冷落只是一个意外,不用放在心上,可今夜,她却是连半个借口,都没办法帮他找出来。

    为什么?

    明明之前还对她无微不至,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是他当真有事要忙,还是自己哪里惹他不快?

    又或者真如燕枝所言,他真的在外头……

    温颂宜骤然收紧臂弯,十指紧紧扣住膝盖,指节都用力到发白。

    庞大的茫然在心头蔓延,她咬着唇瓣,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垂下脑袋,将脸深深埋入两膝间,任由单薄的身子在风中瑟瑟轻颤。

    翌日醒来,她眼睛果然就肿了,脸色憔悴得像霜打的花。

    燕枝心疼不已,扭身就要去请大夫。

    温颂宜却道:“没那么严重,不过是没歇好,待会儿补个回笼觉就成。”

    让人取来冰块,敷在眼睛上,待红肿稍稍淡下,便穿戴整齐,去荣寿堂给郭夫人请安。

    自打老国公爷去世,郭夫人每日都会早起,去佛堂给他上香,风雨无阻。

    温颂宜过来请安,自然也要随她一道拜见自己的公公。

    老国公爷早年南征北战,为大宣立下汗马功劳,圣人对他格外倚重,当年他辞世,还是一众皇子亲自为他扶的棺。府里供奉的长明灯,也是圣人特赐的鲛鳞灯,一经点燃,便千年不灭,散出的香烟清幽飘渺,将佛堂氤氲得宛如瑶台仙境,一入鼻,便叫人莫名心安。

    温颂宜沉浮了一整夜的心,也难得在这片香烟中,寻得片刻安宁。

    “听说昨夜子游一整夜都宿在署衙,未曾归来,可是真的?”

    苍老的声线在耳边乍然响起,听不出喜怒,却格外寡冷。

    温颂宜心头一蹦,手下意识扣紧蒲团边缘,掂量不准这话究竟是在心疼她刚刚成婚,便独守空房,还是在责怪她没本事,连自己的夫君都留不住,她抿着唇,不敢回答。

    郭夫人笑了笑,扶着婢女的手,从蒲团上起身,领着她往前堂方向去,嘴里闲话家常。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没想难为你。我既喝了你的茶,自是认你这个儿媳,你不必这般谨小慎微,只当是在自己家,有什么委屈尽管说,若真是子游的不是,我自会替你做主。”

    温颂宜攥着手,不敢接话,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才咬咬牙,踟蹰开口:“母亲可知二郎最近都在忙些什么?一整夜都待在署衙,可不像他的做派。”

    说完,她又连忙补充,“母亲别误会,儿媳不是在疑心二郎撒谎,只是儿媳的外祖家就在河西,倘若边境真要生乱,儿媳担心外祖母和舅舅会遭波及,故而才想打听清楚些。”

    郭夫人笑了笑,没有戳破她那点言不由衷的小心思,只道:“倒也没什么战事,就是有点小摩擦。你也知道的,突厥人一向说一套做一套,表面上与咱们休战,背地里却没少给咱们添堵。尤其是冬春之交,草原上物资紧缺,他们养不活自己的牛羊,就来抢咱们的。子游这段时间忙一些,也在所难免。不过忙成这样,也委实不该。回头我便说他,让他分清楚轻重缓急,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外头的事再要紧,也要紧不过自己的家。”

    所以他真是在故意躲着她啊……

    温颂宜咬着唇,眉头枯下,才刚被佛香压下去的酸涩又漫上心来。

    郭夫人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也别太难过。男人嘛,总会有长大的一天,哪能一辈子躲在后宅享受风花雪月?知道去外头挣前程是好事,你也不希望他一辈子窝窝囊囊,怎么扶都扶不起来,不是吗?”

    温颂宜颔首,“母亲放心,儿媳懂得分寸,不会拿这些儿女情长去约束二郎。他能有今日这番长进,儿媳也为他高兴。”

    郭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不知想起什么,又喟然长叹:“话虽如此说,有些事,我还是要告于你知晓。你可知子游为何突然变成这样?”

    温颂宜睫尖一颤,总觉得自己想找的答案就在这里,手下意识攥成拳。

    郭夫人问:“你可还记得,去岁子游去蜀中办差,回来的路上遭遇山匪之事?”

    温颂宜颔首,“记得。”

    记得刻骨铭心。

    当时情况凶险万分,虽有扈从舍命相救,李从心还是受了极重的伤,一直在国公府卧床静养,谁也不见,连她都被谢绝在门外。

    她急得好几夜睡不着觉,日日跪在佛堂为他诵经祈福,恨不能以身替之。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否则连他们的婚事都要受影响。

    既已平安度过此劫,她便不愿再去回忆那段痛苦的时光,可眼下听这话茬儿,这里头似乎还藏着别的事?

    郭夫人也没与她卖关子,直截了当道:“当时子游身上的伤虽都医好了,可颅腔里头却聚了一块淤血,一直散不去。”

    温颂宜心头一震,“可还严重?会不会有性命之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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