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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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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来着?隐约记得姓纪。

    这厢兀自沉思,那厢说话间又提到大祀一事,梅夫人问纪仕明,“哎,圣人病了这么久还没痊愈,太子监国,大祀期间没人胡说什么吧?”

    商叙浓眉一挑。

    一朝固然有党系之分,纪仕明面上是中立派,实则是太子一党,提起这个便自喉间喧出了一抹叹息,道:

    “这话也就关起门来说,我朝重祭祀,以告祖宗社稷,历来如此。你们猜怎么着?”

    “那日殿下的车驾出了城,到了地方,礼官奉仪请殿下行祀礼,将大祀所用的血抹在祭器上,殿下却说‘子不语怪力乱神,此举有违儒道’!”

    “我知道,殿下自监国以来便是以仁治国,但此等不以为然的轻慢让太常寺那帮人的脸都青了!后来殿下就总盯着那血看,略带嫌弃之意,你说说,这像话吗?”

    纪仕明取了酒盏饮下一口热酒,又道:“一国储君怎么能如此?宗庙重礼,殿下这样做,往轻了的确没人说什么,但若往重了说......”

    是品行与储君之位不匹配,商叙心想。

    他自心中冷笑,什么以仁治国怕也是假的,若真宽仁,就不会提议要他回长安侍奉御前了。

    纪仕明说到后面有些愤然,“说句实在的话,圣人在意这个儿子,日后说不准也是他继位,堂堂太子,掌一国政事,竟在大祀这种事上嫌血不干净。我当时就觉得不妥,看着太常寺那帮人的脸一个赛一个的直抽抽,唉,如今是国家太平,难道以后打起仗来,也要嫌将士的血脏吗?此事虽小,却经不得细想,若想得多了,难免叫人心寒。”

    纪知宜听了不免更不自在,说到治国,父亲总是盼着国好,家好。

    越是这样,她越是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他在前世做出那样的事。

    有股汹涌的念头升起,令纪知宜食难下咽,很想不管不顾质问父亲,到底是为什么?

    她掩饰得太好,梅夫人没能发现,接了纪仕明的话,道:“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冒头去做劝太子的事,有东宫有内庭,还有圣人。不说这个,快过年了,我想着阿娘许久没见怡姝,不如将她接来长安过年。”

    梅夫人嘴里的阿娘是纪知宜的外祖母,自从幼时在余杭住过几年,纪知宜每年都会选个时间前往余杭,陪梅老夫人过过颐养天年的日子,一待便是两三月。

    纪知宜眼色微闪,捧着碗笑了笑,“阿娘是想外祖母了吧?不如阿娘常回余杭看看,我觉得过完年就启程正好。”

    不管真相如何,阿娘万不能再被牵连,多往余杭去不是一件坏事,若将来叫她寻明真相,她也好叮嘱外祖家拦着阿娘。

    前世,外祖家不是没有举全家之力要保下阿娘,可是晚了一步,阿娘也不信父亲会做那样的事,夫妻多年伉俪情深,铁了心的不肯离开父亲。

    梅夫人含笑嗔她一眼,自然也是想去的,还真就听进了心里,没有再说话。

    纪仕明却说不可,“山高水远,我不放心,不如等我得空告假,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去。”

    “阿耶玩笑开得太大了。”纪知宜搁下箸儿,取帕子擦擦嘴,“阿耶每回都忙得只有三四日的时间陪我们,可千万别揽了事在肩上又做不到。”

    这话放在从前谈得上是玩笑,纪仕明每每听了都惭愧一笑,连连保证多抽出时间来陪妻女。

    可大约是女儿隐有疏远自己的缘故,纪仕明心中莫名勾出一缕烦躁之意。

    因此他搁下碗,语气稍有些重,“纪知宜。”

    纪知宜笑了笑,“怎么,阿耶方才还如慈父般,我不过说了几句实话,阿耶就听不得了?”

    “怡姝!”梅夫人眼见父女二人语含火星,忙劝阻道:“你阿耶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纪知宜霍然起身,平静的目光久久落在纪仕明身上,半晌嗤笑了声,“真是好一个身不由己!”

    说罢,这顿午膳也未能再吃下去,到底有恨意萦绕在心底,纪知宜兀自提裙踏出门外。

    待走出门,身后传来梅夫人低斥纪仕明的声音:“好端端的,你冲怡姝发什么火?”

    纪仕明亦是后悔,“我哪里想得到她如今脾气竟这么古怪!你瞧瞧,我说了什么?唉,罢了,我自知理亏,她也没说错。”

    北风透骨凉,摧残了园中好些花,纪知宜一路快步拐过长廊,走至尽头时,俯腰往廊椅上坐,面色虽平静,气却有些喘。

    “娘子别生气。”茴鸢匆匆跟上来,柔声道:“娘子从前最敬爱郎主,也最爱黏着郎主,今日是怎么了?是不是夜里没睡好的缘故?”

    正因从前敬爱太深,纪知宜才始终无法平衡心底的恨,人有七情六欲,就算她甘愿将自己冷成一块冰疙瘩,也避不开这股尖锐的恨,恨自己知道得太少,恨父亲前世的狠心。

    园中得见层峦假石,得听淙淙水声,商叙一路跟着她过来,看她一副气得不轻的模样,暗自琢磨她与父亲的关系。

    她看起来......对父亲有些敌意。为何?适才不是还和气美满?有爷娘在身边,他羡慕还来不及呢。

    再移转目光去瞧她,那双眼眶像是红了。

    商叙觉得稀奇,凑上前去俯身细瞧。

    纪知宜难掩悲戚,眼里两粒硕大的泪珠说掉就掉。

    先前商叙还抱有看热闹的心思,看清她两眼含泪的模样,却是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小娘子伤心难抑,他若还嘲笑她两句,那真是天打雷劈,不是什么好人了。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好似会说话,哭起来惹人跟着难过,茴鸢忙掏出帕子替纪知宜拭泪,急急劝道:“娘子快别哭了,哭多了眼睛酸疼,不是什么要紧的大事呀,回头郎主就该来找娘子说好话了。”

    阖家上下这么多口人都死在了岭南,纪知宜如何能不恨不痛,哭得益发止不住。

    商叙凑近她一些,想到她也看不见自己,要安慰的话语卡在唇边说不出来,那泪珠坠落在地,看得他心房一紧。

    忽而,胸口剧烈揪痛起来,那阵剜心之感再度绞着他,令他大口喘着气,顾不得她能不能听见,哑声喊:“你别哭了!”

    仅仅一瞬的功夫,商叙就疼得单膝跪地,魂魄好似要被撕碎。

    忽而,遥远天际有清脆的“嗒嗒”声传来,似有人在轻叩牙齿。

    “平王世子商叙,三魂七魄归家。”

    “商叙,商叙,商叙!归家了!”

    最后一声如击洪钟,商叙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大口呼吸着。

    “醒了!世子可算醒了!”梦溪惊喜道。

    商叙怔然抬眼,见求真肃着神色站在床边。屋外霜风不止,他仿佛还身怀余痛,抬手捂着心口,一滴泪自眼梢逼出,“师父,我怎么会这么疼?”

    求真知道没有什么邪祟缠着商叙,只是那女郎为何频繁出现,于他来说也是道难解的题。

    求真胡乱拂一把他的脑袋,“总算是醒了,你若就此陷在那梦境里出不来,我怎么跟王爷王妃交代?此事蹊跷得厉害,你先好好休息,别闭眼睡过去了,待我给你算上一卦。”

    商叙漆黑瞳眸里浮起一缕复杂难辨的情绪,将自己能灵魂出窍一事说与求真听。

    纪知宜,纪小娘子,你究竟有什么本领?为何我会因为你而变成这样。

    不多时,坐在一侧的求真霎然起身,盯着手中卦象,沉默了好半晌,忽问:“世子,你想回长安么?”

    梦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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