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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折辱清冷贵子后》3、母亲?(第2/3页)
个黑洞洞的豁口,心脏猛跳。
这是她的活路。
明天天一亮,等陈老丈和陈阿婆不注意的时候,她就可以从这个洞离开,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用做什么冲喜的新娘、守活寡的夫人、被老太君随意折辱的贱妇。
沈惟禾眼眸一亮。可又转念一想,她走了之后呢?
沈知倦的尸体躺在祠堂里,她是这老宅里唯一的外人。
官府追查下来,她就是逃犯。一个被绑在沈家冲喜的女人,杀了沈家的朝廷命官然后潜逃。
这个罪名传出去,天下虽大,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吗?
她不想给沈知倦陪葬。
沈惟禾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离开东墙,重新推开祠堂的门。
供桌上的长明灯还在燃着。
沈知倦躺在原地,跟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了,白得像一张宣纸,嘴唇发青,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她蹲下来,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鼻子下面,等了很久才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气流拂过指尖。
还活着。只是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小白卷儿躺在青石板上再也无法起伏的肚皮。她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她很想就这样看着,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冷下去,看着他失血,看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老太君心尖上的麒麟贵子,死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死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她笑了起来。那笑容无声无息,只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睛里却一丝笑意都没有。
她笑造化弄人,笑因果报应,笑自己明明恨得要命,却还不得不救他。
沈惟禾伸手去解沈知倦的衣襟。
月白色的直裰被血浸-透了,布料黏在伤口上,一扯就撕下一层凝结的血痂,鲜血又从伤口里涌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撕开他的衣服,露出肚腹上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狭长,斜斜地划过左腹,边缘还算平整,是利器所伤。
幸好没有伤及脏腑,只是失血太多。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这是她的随身药包,里面有几包配好的金疮药,还有一些止血的药粉。
她用牙齿咬开纸包,把药粉均匀地撒在他的伤口上。
药粉落下去的时候,沈知倦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呻-吟,像是疼痛穿透了昏迷的屏障,逼得他不得不做出反应。
沈惟禾没有理会他的反应。
她从他的衣衫下摆撕下几条干净的布料,叠成厚厚的一层压-在伤口上,然后用长布条绕过他的腰,一圈一圈地缠紧。
她的手法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利索,每一次打结都用力一勒,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勒进他的肉里。
沈知倦痛醒了。
他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茶褐色的眼瞳茫然地睁着,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微弱而沙哑。
“好黑……”
沈惟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曾经冷淡疏离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望着上方,望着祠堂高高的房梁和梁上垂下来的经幡,可他的瞳孔没有任何焦距。
沈惟禾抬起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他没有反应。
那双茶褐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像两颗被冻住的琥珀。
长明灯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却无法照亮他眼底的黑暗。
沈惟禾的心沉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供桌的桌角,那上面有一抹新鲜的血迹,是他摔倒时撞上去的。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后脑,指尖触到一片湿热黏腻的液体。
血。
她收回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指尖,低头看着他茫然睁着的眼睛,想到了一种可能。
撞击伤及了后脑的某个位置。
她见过这种病例,外祖父的药铺里来过这样一个病人,从马车上摔下来撞了后脑,醒来之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外祖父说,这是瘀血阻滞,经络不通。也许能好,也许永远都好不了。
“母亲?”
沈惟禾正在出神,忽然听到他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她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如临深渊、战战兢兢的脆弱。
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要抬起来,却抬不起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茫然的、近乎孩童般无助的神情,“母亲……我动不了……”
沈惟禾看着他。
这个今天早晨还高高在上、疏冷如孤鹤的麒麟贵子,此刻躺在一地血污里,瞎了眼睛,动不了身体,用那种依赖的语气叫他的母亲。
他当然动不了。
她簪子上涂的是蛇毒草和乌头提炼的毒膏,剂量不大,不至于要命,但足以麻痹筋骨折。
他后脑的伤也是她的杰作,她用簪子刺他眉心的时候,他吃痛松手往后倒,后脑正好撞在供桌的桌角上。
只希望他没有看清楚她是谁。
沈惟禾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拭去他眉间那道伤口上渗出来的血珠。血迹被擦掉,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和那道细细的伤口。
她的指尖很凉,沈知倦感觉到这股凉意,轻轻吸了一口气。
沈惟禾看着指尖的血,沉默了许久。
沈知倦忽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握住她手腕的时候像是一把冰冷的锁扣合上了。他握得很用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母亲?”
最脆弱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呼唤母亲。
沈惟禾没有挣开他的手。
她低头看着他,长明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半张脸照亮,另半张埋在阴影里。
嘴角的那一点弧度,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她伸出另一只手,在他手背上慢慢地写了一个字。
否。
沈知倦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辨认着手背上的笔画,嘴唇无声地跟着念了一遍,然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片更加深重的茫然。
“你是谁?”他问。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像是风中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沈惟禾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漂亮却失去了焦距的眼睛。
沈知倦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答案。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慢慢抿紧了。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他的眉心拧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惶惑。
他松开握住她手腕的手,手指茫然地在身边的血泊中摸索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找到,他的手指在空气中空握了一下,又颓然垂落。
“我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问沈惟禾,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沈惟禾坐在祠堂冰凉的地面上,看着眼前这个瞎了眼、动不了身体、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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