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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绾娇》50-60(第10/27页)
孟氏与夏芙说得羞愧万分,跟在身后相送,“嫂嫂们且先辛苦片刻,待会我们俩来替你们。”
夏芙将人送走,回眸问孟氏,“怎么回事?”
孟氏折腾这半日,人也乏累,挨着夏芙那张宽榻坐下,喘着气道,“今日清晨我们几人一道去荣华堂给大伯母请安,说了半日话,便赶来此处吃午宴,大伯母见我挺着肚子,不许我站着,将我使来与你作伴。”
换作别家府上,媳妇们无不要晨昏定省、亲奉羹汤,伺候长辈的。
孟氏一则丈夫在族中体面,二则自个儿也争气,三则偏又怀着身子,故而只管歇着,倒也没人敢攀扯半句。至于夏芙,起初见周氏格外青眼,媳妇们少不得有些醋意,时日久了,见她处境实在凄凉,又深知周氏素来怜贫惜弱,偏爱她几分亦属寻常,渐渐地也便不以为奇了。
“我今日身子懒怠,还不曾去给大伯母请安,待会人散了,我再去。”
孟氏拉着她坐下,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最近是怎么了,连你婆母也不管了?方才还是我婆母去四房,将人给搀出来的。”
夏芙自然不好告诉她,自己怀着孕,来往四房不便,只能瞒混过去,“不瞒你说,我这两日头昏脑涨,婆婆不许我跟前伺候。”
“你真是好命,婆母疼你便罢,连大伯母也格外爱惜你,老天见你没了娘,便给你送来两个娘。”
夏芙绵绵地笑了,“确是如此。”
过一会,文宁悄悄去正厅打探动静,见周氏跟前的人都散了,这才朝夏芙递眼色。
夏芙便起身,“我去给大伯母请安,再来陪你吃席。”
宴席已开,周氏昨日闹得晚,今日无论如何不肯吃酒,只管将人使开,自个吃的自在。
夏芙循着廊道,先来到四太太这一席,立即给长辈们告罪,四太太见了她,与众人解释道,“今日没叫她伺候,只因她从未瞧过弘农的除夕灯会,我便寻大嫂讨了个人情,让在雅室给她安置个席位,踏踏实实玩耍。”
又与夏芙道,“还不快去你大伯母跟前谢恩。”
“媳妇这就去。”
辞了诸位太太,赶来正厅,越过三开的屏风,绕至周氏跟前,腼腆屈膝,“给大伯母请安。”
周氏见了她无比欢喜,将人拉至自个身侧坐着,“这会儿没人,你便陪着我用膳。”
夏芙却是推脱道,“我在这,恐闹得您吃不好。”
这话还真没错,坐着这几息功夫,周氏喂了她几口云吞,“今个这皮子擀得好,有嚼劲,肉也细嫩多汁。”
也不敢多喂,怕她吐。
夏芙嚼了几口,“倒还真不腻。”
周氏替她擦了嘴,忍不住打量她,她生得一副极为纤柔的骨相,巴掌大的脸,嵌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瞳仁乌黑清亮,谁见了不爱,再想起她肚里怀了自己孙儿,更是说不出的疼惜,“今日怎么穿得这样单薄?”
周氏摸着她身上的银鼠皮袄,只觉不喜,库房里什么好皮子没有,大除夕的,如何就穿了这么件灰不溜秋的来
等等。
这不是海龙皮么?
内里皮质细嫩光滑,手感与海龙皮一般无二。
周氏可是聪明人,一摸便知内里行情,登时不做声了。
夏芙再笨,也看出周氏对这件银鼠皮甚是嫌弃。
这不奇怪么?
皮子可是大伯母送来的年货,吩咐了叫她过年穿的,怎么瞧着,大伯母好似不知情?
周氏何等人物,见夏芙杏眼睁得雪亮,便知自己不小心漏了底。
漏吧漏吧,不漏他个底朝天,她便真成了孩子“堂祖母”。
人是有私心的,起先也觉着只消多个孩子记在四房也无碍,渐渐的便不满足,恨不得媳妇连同孙儿一同认回来。
不过面上仍不动声色,“酒吃不得,我吩咐人给你送果酿去?”
夏芙咽了咽喉头翻滚而来的热浪,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我不喝果酿,我喝温水便好”
“我身子有些不适,不打搅伯母用膳。”
匆匆作别周氏,捂着嘴离开了正厅,沿着廊道深一脚浅一脚往尽头的雅室去。
午阳正在最艳丽之时,明光透过檐下洒落五光十色的芒,
幻化出那张明蔚无比的面孔。
“好看”
他这样说,“我母亲的眼光素来极好。”
所以从始至终,衣裳首饰均是他给备的,所以张嬷嬷从来就是他的人,送来的东西,也全为他所赐。
那么矜贵的孔雀翎,他说给就给。
夏芙捂住脸,将泪浸进指缝里。
回到雅室,孟氏一眼看出她哭过。
“怎么哭了?”
夏芙努力地摇着头,拚命用帕子擦干眼角,眼睁得大大的,将泪水吞回去。
孟氏见不得她想哭而不敢哭的模样,恨铁不成钢道,“还在想明佑?那个男人都去了两年了,你想他作甚?”
夏芙一呆。
所以,就连想他,念他,偷偷惦记他,还得打着明佑的旗号么?
夏芙心底又愧又羞还有几分没来由的恼意,小声辩驳,“只许你想男人,不许我想么?”
孟氏没料到一向胆小的夏芙说出这般出格的话,连忙捂住她的小嘴,覆在她耳边笑骂道,“想,准你想,只是死了的男人想了作甚,要我说,不如想个活生生的、模样好的男人。”
夏芙被她说中心事,垂眸缩肩,不敢吱声。
这时,肖氏与何氏联袂而来,见夏芙哭红了鼻子,顿时吃了一惊,
“怎么,还真哭了?”
“孟婧,你欺负她作甚?有本事你来欺负我。”
二人一左一右围过来。
孟氏忙告饶,“我哪敢欺负她,是她想明佑了。”
肖氏看了夏芙一眼,暗叹一声,哪里是想男人,分明是孤单罢了,除夕这样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形单影只,无父无母,无儿无夫,心里能好受么。
心里看得分明,面上却说,“想男人怎么了,合该正大光明的想,不必顾虑!”
夏芙唯恐自己闹得大家吃不安生,破涕为笑道,“别听她胡说,我没事,来,我给嫂嫂们斟酒,咱们今个不醉不归。”
男人在东席,女眷在西席,夏芙她们这间恰在西边最末一间,赶巧也是视野最好的一间,只需将南面与西面的窗户打开,整个程家堡的景色尽收眼底,不仅如此,便是远处玉带河附近的风景也能眺望一二。
下午阖族人凑在一处打牌吃酒,到了晚边,灯盏次第点燃,满楼的珠翠琳琅与楼下的流光溢彩遥遥呼应,热闹得恰如其分。
酉时正,游灯会准时开场。打头的照例是舞龙狮,金红鳞甲在灯火下翻涌如浪,龙身悬挂一副朱漆对联,上书对今上的颂词。锣鼓震天,自长街尽头浩浩荡荡碾过来,将整座程家堡的地皮都擂得微微发颤,夏芙搀着孟氏倚在窗口,探出半边身子翘首张望。
须臾,踩高跷的花灯一盏一盏吆喝而来,技人们身着彩衣,唱的是弘农本地小调,程家三管家立在一处花车,只管往地下撒红包与糖果,远近邻坊间的孩子们坐不住了,猫着腰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这个嚷着“抢到了”,那个被踩了脚哇哇直叫,逗得周遭大人笑骂连连。
“对了,你们听说了不曾,上回玉带河那场金陵河灯会,花了足足六万两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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