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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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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于流洲在营帐中动手打人的事便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罚了他和那三人各半月俸禄,算是各打五十大板。

    那三人被于流洲揍得鼻青脸肿,又被罚了俸禄,灰头土脸地缩在营中,不敢再生事。

    于流洲却没被罚萎靡,那夜过后,反倒像换了个人,此后,只要进山打猎便是满载而归。同营的武将们见他这般勇猛,再也没人敢说酸话。

    这日午后,于流洲带着几个侍从,进山查看先前设下的捕熊陷阱。

    于流洲眉峰陡立如出鞘青锋,一双瞳仁漆黑沉敛,穿着一身赤色圆领骑射服,束腰窄袖,挺脱如崖上青松。右臂上擎着一只巨大的苍鹰,腿边跟着一条强壮细犬。

    刚劲英武,望之便觉气势迫人。

    远远地,于流洲看见了一头巨大的黑熊倒在地上,从灌木丛中伸出半个身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死去多时。

    熊看起来得有五百斤,捕熊陷阱虽然厉害,但也只能伤到它的腿,困住它,绝不可能让它短时间内死得这么透。

    于流洲身边的细犬也感觉到了不对,猛地弓起脊背,夹紧尾巴,竖起耳朵紧盯着灌木丛。苍鹰不安地扑了扑翅膀,也直勾勾地盯着灌木丛。

    于流洲当机立断,抬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停下。侍从们面面相觑,有些不解,但也遵命后退,跟着警戒起来。

    于流洲从背上取下弓,搭箭,拉满,朝那片灌木丛射出一箭。

    箭矢穿入草丛的瞬间,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震出,一头体型庞大的猛虎从灌木丛中跃出,四爪犁地。

    虎口周围全是暗红色的血迹,很显然——这头中了陷阱的黑熊,被闻到血腥味赶来的老虎扑杀了,虎吃了熊后就藏在灌木丛里休憩消食,被于流洲的箭惊了出来。

    那虎仅仅是四足趴在地上就有半人高,肩背隆起如山丘,一双竖瞳垂涎欲滴地锁着于流洲,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寸许长的獠牙,又是一声咆哮,震得山林骤颤。

    好几个侍从倒吸了几口凉气,惊叫出声,双腿发软,止不住地后退,竟然被吓得忘了搭箭。

    虎盯着于流洲,于流洲也盯着虎。

    虎谋人,人也在谋虎。

    如此僵持了片刻,于流洲漆黑的眸中冲出熊熊燃烧的亢奋,猛地一挥臂,苍鹰长唳一声,振翅而起,黑白相间的翅膀展开足有数尺,直扑虎面上空,凌厉的爪向老虎的眼睛钩去。

    老虎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激怒,猛地人立而起,挥舞巨掌拍向空中的苍鹰。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于流洲腿边的细犬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猛然窜出,扑到老虎身后,死死咬住老虎的后腿。

    老虎吃痛,厉声咆哮,转身去咬那只细犬。

    于流洲抓准时机,眼疾手快连发两箭,第一支箭正中老虎的左眼,第二支箭紧随其后,没入了老虎的右眼。

    伴随着老虎长长的哀嚎,鲜血从它的眼眶中喷涌而出,彻底失明的它开始疯狂地挥舞巨掌、胡乱地冲撞着。

    看到老虎歇斯底里挣扎的模样,于流洲满脸兴奋,眼中跳动着疯狂的火焰。

    他侧身避开老虎的扑击,绕到它的背后,纵身一跃,左手揪住虎颈的皮毛,双腿夹紧虎腹,稳稳落在老虎宽厚的脊背上,抡起右拳,朝着虎头狠狠砸下去。

    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狠,雨点般落下,像是把这半个多月来所有的自苦、所有的焦灼,全都灌注到了拳头上。

    失明的猛虎吃了痛,彻底陷入了无边的狂躁,庞大的身躯剧烈翻腾、狂甩脊背,试图将背上之人摔碾在地。粗壮的虎尾带着劲风疯狂拍击,砸得周遭草木噼啪断裂,泥土飞溅。

    于流洲宛若生在了虎背上,任凭猛虎如何颠簸,身形岿然不动。

    威震山林的百兽之王,此刻狼狈不堪。双目血水汩汩喷涌,威风凛凛的皮毛被血水浸透,凌乱地贴在皮肉之上。

    昔日慑人的凶性,尽数变成濒死的挣扎。

    背上的于流洲,一袭赤红衣袍被滚烫的虎血浸透,红得愈发浓烈妖冶。老虎的血珠溅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颌,顺着他脖颈的线条蜿蜒滑落。

    他眼底,是燎原的狂热。

    虎困于绝望,人驰骋于疯狂。

    猛虎的挣扎渐渐衰弱,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粗重的喘息接踵而至,四肢逐渐踉跄虚软,最后重重栽倒在地。

    于流洲身后的一众侍从,早已被此情此景吓得浑身僵冷,眼看老虎已死,却无人敢上前半步。

    他们原是恐惧猛虎凶煞,可见到于流洲眉眼凛冽,拳势悍烈地打死猛虎,又开始害怕于流洲。

    一时竟然分不清于流洲与身下之物,究竟谁是被野性包裹的猛兽。

    过了片刻,于流洲缓缓松开攥紧虎毛的手,撑着虎头慢慢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身下彻底覆灭的巨兽。

    他打算把虎皮献给皇帝,刀会损伤虎皮,所以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用刀。虎皮完好无损,只是被血浸透了,洗一洗,又是漂亮的。

    他从前打过好几只虎,并不稀罕这些虎皮,他现在有更在意的东西——虎牙。

    在边关,许多男子会送虎牙给喜欢的女子,据说能辟邪镇煞,保佑平安。

    他单膝跪在虎头旁,从腰间拔出匕首,利落地撬下了两颗最长的獠牙。

    那两颗獠牙足有他手指长,根部粗壮,尖部锐利。

    他将獠牙握在掌心,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擦干净上面的血渍,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

    他心想,虎牙是个吉利东西,他要带回去送给言娉。

    想着想着,他忽然轻笑出声。漆黑的眸中,疯狂的焰火渐渐敛去,漾出几缕温柔。

    他将两颗虎牙收进骑射服贴胸的口袋里,摸了摸细犬的脑袋,细犬仰头舔舐他手上的虎血,乖巧地摇着尾巴。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在头顶盘旋的苍鹰,示意侍从将先前猎到的两只鸿雁拿来。侍从将鸿雁拿给他,他将一只丢给细犬,一只掷向空中。

    细犬跳起来接住鸿雁,立马狼吞虎咽地啃食。苍鹰一个俯冲,利爪精准地抓住了另一只鸿雁,落到不远处的树梢上,狠狠撕咬起来,鸿雁带血的羽毛纷飞,飘落空中。

    于流洲忍不住,又从怀中拿出了两颗虎牙,在火红的残阳下细细摩挲。

    再等一个月,秋猎就要结束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到她身边。

    —

    京城。

    高廉站在窗边的黄金笼前,逗弄着两只黄鹂。黄鹂站在架子上偏着头看他,欢快婉转地鸣叫。

    言娉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个竹筒,竹筒上开了一个小孔,插着一根细小的竹管,竹筒里装着饮子。

    言娉看他逗鸟,笑得眉眼弯弯。

    高廉拿出几只晒干的小虫摊在掌心,一只黄鹂从笼中探出头,拾起几条小虫,喂给另一只黄鹂吃,两只黄鹂吃完小虫又清脆地唱起来。

    高廉道:“养鸟还是得成双成对地养。独一只未免太寂寞。”

    言娉端起竹筒吸了一小口,说:“是啊,你还记得吗,你我刚成婚那年,你养的第一对鸟,有一只病死了,另一只便不吃不喝,没多久就气死了。”

    高廉想起旧事,喂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当然记得,鸟死的时候你哭得好伤心,害我哄了好久。”

    “我没哭。”言娉嘴硬。

    “哭了。”高廉转过头来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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