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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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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二,龙抬头,北风依旧呼啸不止。

    斜阳中,城楼脊兽泛着冷光,护城河水面波光粼粼倒印飞鸟。

    几月前京城出了件真假少爷的稀奇事,时至今日仍让人惊叹连连。

    户部尚书季承业嫡子季临渊乃是农夫之子,而金尊玉贵的真少爷却在贫穷农家养了十九年。

    说起这件事的缘由,已有些年头,当年季承业上任在怀宁县,任期满时夫郎还有两个月临盆,他升官之事怎能等他生产,故而留下一小妾在怀宁县伺候,自己带着其他人回京述职。

    那小妾见此机会一时恶向胆边生,就找了个农家子换了,现在事情东窗事发,又是这等少见的真假少爷,可不就闹的满城风雨。

    说起这个假少爷季临渊,谁见谁都要皱皱眉头,长相倒是讨人喜爱的紧,小时粉雕玉琢犹如观音座下的童子,长大更是风流倜傥,玉质金相,龙章凤姿。

    一双眼更是顾盼生辉,一笑自带勾魂夺魄般的深情,哪怕是成婚多年的婶子大娘瞧见了也得捂着胸口脸皮发热的打趣一番。

    只凭着这副容貌,哪怕是个学问愚笨,人品憨厚的,家里提亲的门槛也能被人踩碎。

    可偏偏这假少爷是个招猫逗狗,打架挑事的,十二岁就摇着聚骨扇,昂首挺胸的踏入了青楼楚馆,日后更是成了常客。

    季尚书有个女儿入宫为妃,又替当今陛下生下了八皇子,原应该是风光无限的国舅爷,这些年就因为季临渊一桩桩一件件,数不胜数的混账事被参了又参,弹劾季尚书的奏章可以按斤称。

    京城各府上原也就看个笑话,笑季尚书唯一的嫡子不争气,可等到自家府上待嫁的小姐/哥儿对季临渊红了脸,心心念念想嫁于他时,各家府上的天都快塌了。

    真假少爷的事一经传出才让各府老爷夫人们彻底放心,天之骄子跌落成泥,哪里还能配他们这样的门户。

    可当季临渊被端王生生打断腿的消息传来,各府不敢言语却内心唏嘘不一,听闻当时季尚书就在一旁站着不曾有一句求情,为爹为娘的人不禁心中一阵胆寒。

    哪怕并无血脉,毕竟是养了一二十年的儿子,家里如珠似宝疼了这么些年的。

    现如今季尚书更是把季临渊赶出了尚书府,对外宣称和季临渊再无干系,如此一来无异于是把季临渊推进了狼窝,他以往得罪的公子少爷可不少。

    二月二的京城热闹非凡,吃食吆喝声格外响亮,往日喊面条的喊龙须面,往日喊饺子的喊龙耳,春饼则是龙鳞,米饭则是龙子,猪头肉变为龙头。

    店铺家更是撒灰引龙,远远瞧去像是一条条灰龙,小孩跟着蜿蜒龙身跑。

    四周香气冲天,人声鼎沸,日光倾斜而来的城墙根阴影一半,光明一半,一人靠着城墙席地而坐,他仰面朝天闭上双眸,享受着左半边脸的日光。

    若不是衣着发饰狼狈,谁人不觉得他是少年快活小歇,谁人会知道他已双腿麻木无知觉,无法完全让自己走入日光中。

    用双手撑着挪吗?这可不行,太过狼狈,可不是他风流倜傥的作风。

    “临渊哥哥。”娇软哽咽的嗓音布满了心疼,用半边脸晒暖的季临渊未曾睁眼就扬了嘴角。

    “栖月妹妹。”

    来人一袭桃粉,头戴帷帽,把容颜遮了个十成十,她不曾想季临渊能认出她,一时又惊又喜。

    她接过丫鬟手中食盒,蹲下身把里面的饭菜一一摆出:“临渊哥哥,这是万宾楼的饭菜,你尝尝可合你胃口,鱼翅蒸软,用鸡汤去过腥味的。”

    季临渊笑着道谢,接过白玉筷慢条斯理的吃着,他品尝的神情一如往昔,风趣的谈吐哄的栖月笑出声。

    当笑声止住时,帷帽内落下珍珠般的泪水,颗颗砸入泥土中。

    “临渊哥哥,我最近已经在相看了。”

    姑娘家/哥儿家的婚事是极为害羞的,原不应当和外男说。

    外人只当京城姑娘家/哥儿家钟情季临渊是因为季临渊长相非凡,可谁知,他们是真心觉得季临渊好,哪怕外人都说季临渊是混账。

    栖月还记得与季临渊初相识,她性子怯懦胆小不擅交际,爹爹又是初来京城官场,马球场上无人愿和她组队,嫌弃的话一句句,她害怕给爹爹丢人,红了眼眶不敢哭。

    是季临渊从天而降,他策马而来,他翻身下马,他微微弯腰笑着问,这是谁家的妹妹,叫什么名字。

    他与她组队,赢了那场马球,事后栖月方知,季临渊那日正在高烧,原是不打算上场的。

    他给她介绍了几个性情好的哥儿/姑娘玩伴,与他们说,这妹妹性子软,你们多顾着点。

    与玩伴熟识后栖月知道了,季临渊对每位哥儿姑娘家都一样,他喊弟弟妹妹,把他/她们当弟弟妹妹一样关照着,哪怕得罪了端王都无所畏惧。

    季临渊闻言放下筷子:“你爹爹给你相看的谁?”

    栖月忍着脸红,忍着苦涩,说了几个名字出来,季临渊听的直皱眉,最后毫不遮掩道:“你爹是个老迂腐,给你找的都是小迂腐和中老迂腐。”

    栖月呆愣后噗嗤一声笑出来。

    “栖月妹妹年十八,那两个三十岁往上、性子古板、娶续弦的老男人想都不用想,你性子安静,去到那样的家庭不过是受磋磨,剩下的两个......”

    季临渊是名副其实的浪荡子,京城中就没他不知道的人,家中是何情形,那人是何性情,多多少少都了解一些。

    季临渊把另外两个一一说来,又嘱咐栖月把这些说给她娘听,她爹是个老迂腐,她娘是个疼女儿又聪明的,知道如何去办。

    时日已经不早,栖月不好多待,她细细记下季临渊的嘱咐,哭着的双眸取笑道:“怨不得满京城的儿郎都对临渊哥哥咬牙切齿的仇恨着,临渊哥哥破了他们许多婚事呢!”

    季临渊已是收起了刚才的认真,倚靠在城墙上,如三月桃花般多情的眸子玩笑道:“只要栖月妹妹和众弟弟妹妹们寻得良人,临渊哥哥被人打死又如何。”

    那双眼实在是多情,看过来时似有万千情谊,栖月泪落不止,又气又疼道:“临渊哥哥以后少油腔滑调,省的百年后情债太多,受那拔舌之苦。”

    搅动风月却不留心,让人念他一生。

    马车远去,季临渊收起了嘴角那抹自带多情的笑。

    半晌后,他对远处观望的两个乞丐招了招手,两个乞丐忙不迭的跑来,拿起碗碟中的餐食大口吞咽了起来。

    等到碗中汤汁都不剩,乞丐擦干净双手,把季临渊抬到一旁极为简陋的肩舆上出了城。

    城门外,灰头土脸的人仰头看着,登峰造极的城楼让他大开眼界。

    他斜背着一个灰包袱,肩上背着一柄弯弓,脚上的布鞋底子已经掉了一半,用劲草捆着脚面勉强穿着,一身衣服更是不能瞧。

    他正是从千里之外怀宁县来的李狗子。

    走了三个多月,终是走到了京城。

    两乞丐肩抬肩舆从城门而出,上面坐着的男人慵懒靠着,若不是肩舆的木材有毛刺许多,瞧这男人神情像是在坐龙撵。

    李狗子惊的睁大了眼,京城果然是非比寻常,乞丐抬乞丐“皇帝”的景象他们小地方可看不到。

    能被人抬着必然是金贵人物,可瞧着那肩舆之上的男人衣摆都是破的,又很是怪异。

    李狗子挠了挠头想不明白,只能在心里赞一句,不愧是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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