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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阙金囚玉_非野哉哉》第55页(第1/2页)
“别说了!”庄与不想再听,他面色苍白,神情严肃:“明知有危险,明知会以身犯险,为何不做防范,哪怕是多带几个人保护你呢?”
景华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阿与,皇城跟秦宫,不一样,有些人在我身边,便如这身华丽繁袍,不过是虚张声势,更是是束缚和拖累罢了。”
庄与因为这句话而神情震动,他偏头过来,从他的面容,望到堆叠的层层衣襟,那些晃眼的金玉锦绣让他再次丧失冷静,他说:“脱了。”
景华没听明白:“什么?”
庄与望向他的双目,认真到近乎犯痴:“衣裳,脱了。”
这次景华听清了,也震惊了,不及他有反应,庄与已抬手过来,替他解繁复的衣带,景华慌忙地握住他的手:“你…你等等……”
掌底的手指有些凉,景华的拇指摸到了他佩戴在拇指上的扳指,那扳指却是温暖的,质感十分细腻,景华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庄与却不肯给他碰,他将自己的手指从他掌中挣脱了出去,掩入袖中,看也不给他看了。
他也不再看他,说:“你自己脱。”
景华听他的话,一件件把衣裳脱了,金冠玉饰也一样样地取下来,扔着堆到了身后。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直笑看着庄与,见他端正的神色渐渐变得不那么自然,明明是他正经要求的事,反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起来。
景华瞧着好笑,故意做坏,脱到只剩中衣时,装作难为情地问他:“秦王陛下,要脱尽么?”
庄与看过来,忍着微微的羞恼:“不用。”他上下打量过,虽是中衣,上衣下裳倒也齐整,便说:“可以了。”又说:“走吧。”
他握住景华的手腕,把他从褪下的金玉华裳里拽带出来,掀开车帘,带着他从车上跳了下去。
庄与带着他跑向了前方。
景华脱掉了繁饰,没有了累赘,跑起来脚步轻盈。
他们穿过万盏灯火,穿过重重人影,穿过漆黑的长巷,穿过汹涌的月浪……
厮杀已经离得很远,但是庄与还是没有停下,他想带着他逃离,逃离白刃,逃离危险,逃离那座囚笼一样的马车,逃离那身铁链一样的华服,他想带着他走,不管是去什么地方……
最后却迷失在豫金迷津一样迂回的巷道里……
他停下来了。
他们的面前是一面墙壁,月光从一面墙垣切照下来,把他们面前与墙前的一片地方照得很亮,与他们身处的暗巷明暗相割。
庄与怔怔地望着地上那片月光,又顺着墙壁望上屋檐,他气喘吁吁,回头看向景华,问他:“你会轻功么?”
景华也在因为方才的奔跑而急促喘息,他很兴奋,说:“会一点。”他看向他们身前横担的墙壁:“你带着我,这座高墙,不在话下。”
他往前一步:“走吗?”
庄与没有动。
夜风拂面,他望着他,渐渐的清醒了,冷静了。
冲动和热潮在寂静的深夜里冷却,景华望着那座高墙,有点遗憾地叹气。
他回过眼神,看着庄与:“现在怎么办呢?秦王陛下?”
庄与没说话,他垂着眼眸,神情恍惚,有些不知所措。
景华没有催促,他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幽巷静谧,夜风无声,他们挨得很近,彼此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都清晰可闻。
庄与猛然闭上了眼睛,手下用力,握疼了景华。
景华见他状态不对,挨近问:“阿与,你还好吗?”
庄与没有回答,仍是闭着眼睛,苍白从脖颈蔓延到面容。
过了片刻,景华感受到庄与缓缓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凉风吹散腕上余留的温热,他听见他轻不可闻地说:“就到这里吧。”
景华垂眸看着他:“就到这里?”他环顾四周,笑了:“这里是哪里?”
庄与无法作答。
他看着景华,后退了一步。
景华有些说不上来的气闷,他伸手,想要握回他,庄与往后退躲了一步,他退到了那片雪白的月色里。
月色太亮了,他几乎要融在那片白光里。
他白色衣衫在微风里轻拂,轻盈缥缈的像是片羽毛,他望着他的眼神也是一种如这月色一般模糊的迷茫。
景华伸手想要抓住他,但他却是越发抗拒地后退,他踩在白沙一样的地上,浸没在冷亮月色里,那么纤白脆弱。
他看着景华,混沌,挣扎,而后清醒,克制,最终变得冷漠,疏离。
他轻声说:“抱歉。”
他这么说着,转身,衣袖被风吹散在亮白的月里,他跃上了高墙,倏忽而去……
他把景华丢在那儿,自己走了。
景华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有气没地方撒,便赖在那片月色上,怪那月光让人清醒了,他愤愤地踩了脚那月色,纵身一跃,追着庄与而去。
庄与轻功很好,身姿轻盈,飞跃万家屋檐,犹如青云行月。
太子殿下就没那么轻松了,他说会一点,就是会一点,落脚时不是东倒一下就是西歪一下,偏又不肯落人之后,对庄与紧追不舍。
庄与在一处屋檐上停下,回头看他:“夜深了,殿下该回了。”
景华停在他对面,见他形容自若,气笑了:“你哄我半夜,弄得我这般狼狈,就这么走?”
庄与见他还穿着中衣内裳,道:“我也救了你,扯平了。”
景华沿着着屋脊往前走了一步:“扯平?”他笑看着他,眼神含着很深的意味,在走近他时,轻声地唤他:“阿与啊……”
庄与后退一步,与他分开距离,骄矜清绝地立在檐上,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对着景华坦然而笑:“以后还长,何必在今夜纠缠不休,起风了,殿下回吧。”
景华轻薄的衣裳被风吹动,庄与的白袍也被风吹起,景华继续逼近他,两个人的衣衫在夜风中碰撞在一起,又被吹着分离。
风不止,衣衫追逐不休。
庄与不想他这样靠近,但他身后便是悬空,此间他已退无可退,景华见他的目光望向了对面,开口道:“事已至此,何不将计就计?”
庄与被他的话吸引,望回了他:“将计就计?”
景华道:“你想卖粮,我想活命,不如我们两个合作。”
庄与挑出了重点:“活命?殿下方才还振振有辞,说他不会杀你。”
景华叹气道:“今夜之前,是不会杀我,今夜之后,可就难说了。”
庄与问:“这怎么说?”
景华道:“我活着,对你才会有所制衡,你卖粮给他,得到好处,也会因为受制于我,一时难以有所行动。”
他又往前了一步:“今夜这场刺杀,是他的离间,也是他的试探。你选择了出手相助,他的计划没有成功,相反,我和你在今夜共度生死,坐实了白日里他对你我关系匪浅的猜测,他今夜还能安枕吗?”
庄与精神不佳,可也没有轻易被他带偏:“你休要哄我,他杀你没有任何好处,他承担不起被天子问责的风险。”
风吹盈袖,他飘融在无边月色里,人没有走远,说的每句话都是要和他断开干系:“你活着,他就不会再有别的选择,迟早必会迫于局势,答应与我交易。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何须要再‘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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