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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甜水井胡同纪事[七零]》70-75(第14/16页)
对等中,他的自尊一点点被消磨着,习惯了做事先考虑对方的利益和感受,之后,才能兼顾到自己的。
在成功帮助萧丽珠返城后,颜冬至心中的成就感远远大于分离的痛苦。即便是后来,萧丽珠跟断了线的风筝一般,一去不回头,他也并没有多失落,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甚至于解脱之感。
而今天猝不及防间,和萧丽珠碰了面,更加验证了这种感觉。而很多从前被刻意忽略过的细节也慢慢涌向他的脑海,就有了不同的解读。
比如,很久以前,他们还在学校上学的时候,萧丽珠就想方设法跟他要钱,从他身上赚取好处,他还是学生,没有经济能力,萧丽珠就撺掇他和家里人要。她无数次透露过,对他家庭的羡慕,父亲能赚高工资、家里住着自己的大房子,都是她羡慕的点。这种习惯,到了下乡之后,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比如,每次收到家中来信,她都会一脸羡慕,诉说着自己从小到大的不幸,她的苦难生活,让人同情、可怜她,让他觉得,自己的幸福是可耻的。每当他想念父母家人的时候,她就会挑拨关系,并用话语明示暗示,始终陪在身边的,只有她……
而愚蠢的他,不知道是真的看不出来她的伎俩还是自欺欺人,就这么过了这么多年,即便知青们背后管他叫傻帽,也矢志不渝。
他可真可悲啊!
旁边传来了小孩子的咳嗽声。
火车上很拥挤,有不少没有买到座位的客人在过道上或坐或站。颜冬至抬起头来时,就看见了扶着座椅站着的小女孩,大概七八岁的年纪,梳着两只细巴巴的小辫子,还没有换牙,小脸有点泛黄,嘴唇有些不正常的紫,一脸好奇看着他。
“叔叔你哭了吗?”瞧见颜冬至的脸上并没恶意,孩子才小声开口。
颜冬至扯出个笑容来,尽量温和,“我没哭。”
小孩“哦”了一声。
颜冬至往左右看了下,没看见孩子的家长,就问她,“你一个人?去燕市干嘛?”
小孩说:“我不是一个人,我妈妈去接开水了,我生病了,妈妈带我去燕市看病。”
颜冬至这才注意到孩子脚边有个大大的行李包,他问:“这是你的行李吗?”
孩子点点头。颜冬至将行李包往自己脚下推了推,说:“你坐在这里吧,可以靠在我腿上。”
小孩犹豫了下,还是坐了上去。行李包里面包的是一条薄褥子和一张薄毯,外面用包袱皮包起来,还打了捆扎带,孩子坐上去,还晃了晃,立时泛黄的小脸上都是笑意。
颜冬至也跟着笑了起来,说:“你要是困了就靠着我的腿睡觉,我挡着你。”
小孩的小脑袋使劲儿点了点,说:“叔叔,你真是大好人!”
不过一会儿,孩子的妈妈端着杯子穿过人群走了回来,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普普通通的衣着打扮,普普通通的长相,掉在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可看见她,颜冬至莫名就想到了孟淑梅,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那妇女走过来,看见孩子坐到了行李包上,立时感谢地朝着颜冬至笑,问那小女孩子,“跟叔叔道谢了没?”
小女孩摇摇头,扭着身子认真说:“叔叔谢谢你。”
颜冬至微笑着摇摇头。
那妇女是个很外向的人,和颜冬至攀谈起来。
在交谈中,颜冬至得知她叫梁月梅,是陕北另一个县革委会的干部,这次到燕市,是给闺女做手术的,孩子是先天性的心脏病,三四岁的时候,来燕市看过一次,那时候医生说孩子太小了,让长到七八岁,再带孩子来做手术。
她说,医生说了,这种手术目前在我们国家已经挺成熟了,等做完手术,孩子就能和其他孩子一样,跑跑跳跳的都没有问题。
妈妈说话,这个叫温馨的小姑娘就在一边点头,偶尔插话,十分乐观,十分自信,也十分向往病好之后,跟同学们一块上体育课。
这个孩子,一看就被父母教育得很好,也被父母全心呵护着,自信、大方、开朗,不自卑,不畏缩,颜冬至从她身上看到了小妹颜春光的影子。
萧丽珠总说,父母只疼爱小妹,而不疼他和大姐,他也从来没有反驳,但扪心自问,孟淑梅和颜国柱即便是对小妹偏爱了些,但也从来没有因此对他和大姐轻疏半分,该有的疼爱,该有的待遇一点没差过。
只是,他这些年来浑浑噩噩,好坏不分,让他们伤透了心。
温馨这孩子虽然外向爱说话,但是身体条件不允许,说了会儿话,就有些喘不过气来,再加上火车上人多、空气污浊,不多一会儿呼吸急促,嘴唇更紫了。
颜冬至就把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她,坐得高一些,呼吸到的空气也更新鲜些。
果然,温馨坐到座椅上,舒服了许多。
梁月梅呼口气,感激又带着歉意说:“谢谢您啊,颜同志,给您添麻烦了。”
颜冬至摇摇头,“能帮到你们,我很高兴。”
这一路上,俩人聊了许多,颜冬至没有空余时间七想八想的,心里头竟然无比平静。
火车下午3点多到站时,他生出了胆怯之心,忽然就迈不动脚步了。梁月梅催促他:“颜同志,到站了,下车吧。”
颜冬至深吸口气,一手拎起自己的行李,一手拎起梁月梅的,让她把孩子抱起来,避免被下车人流磕碰到。
出了出站口,梁月梅把温馨放下来,接过自己的行李,他们要去旁边的旅店登记处做登记,等待着分配旅店先住下来。
颜冬至往不远处的登记处看了眼,那边排了老长老长的队伍,他没将行李递过去,而是说:“我送你们过去吧。”
“那太谢谢你了,不耽误你功夫吧?”梁月梅还是几年前来过燕市一趟,那时丈夫跟着来的,她什么事都不用管,这次丈夫临时有些事,得晚两天才能来,她就带着孩子先过来了。
过来之前,丈夫已经把怎么住店、怎么坐车去儿童医院等详细跟她讲了,也记到了本子上,只是真的来到这里,见到了乌泱泱的人,还是难免心里发慌,有个燕市本地人帮忙,心里头踏实多了。
颜冬至将娘俩送过去后,就跟着一块排队,他心里很复杂,一方面是真的想要帮助这对母女,另一方面是产生了逃避心理,无数次幻想见到父母的场景,但这一天真的来了,反而退缩了。
排队排了半个小时,忽然听见前面有人说,正经的旅店没有了,开始安排住浴室了。梁月梅本来还算计着跟人家好好说说,让给安排个距离儿童医院比较近的旅店,一说安排住浴室,那哪行啊,连个正经的房间都没有,每天得等浴室营业结束才能过去住,早上得在营业之前就早早出门,孩子没法好好休息,身体状态肯定更差。
她转向颜冬至,遇到恳求,“你是燕市本地人,能不能帮我们找个地方,我们付钱,不,多给点钱也行。”
颜冬至为难,他家里头倒是有闲房,可自己都好几年没回家了,还跟家里断绝了关系,冷不丁回去,还要把外人带回去,显然不合适。
见他为难,梁月梅意识到自己强人所难,连忙说:“不好意思,我的要求过分了,要不我们就直接去医院了,实在不行,我就在儿童医院打地铺,反正现在天气也热。”
颜冬至点点头,没敢承诺什么,又帮着拎起行李,“我送你们过去吧。”
从火车站到儿童医院有直达的公交车,不算特别远,但是坐车的人很多,好不容易挤上了车,来到儿童医院,发现这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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