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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与君愿为连理枝》70-80(第16/22页)
二人刚出了巷口, 尚未登上雇好的青帷小车,斜刺里忽地窜出一人一马!
马上是个满面风尘的信差,勒住马, 不待站稳便急声高喊:“此处可有一位姓沈的娘子?有颍州来的书信!”
沈卿婉闻声驻足, 第一个念头便是小娘来信。她本已一脚踏上车辕, 此时又收了回来,想着先将信收了, 回来再看也不迟。
沈卿婉接过信。
含香性子向来急些,见沈卿婉不拆,还以为她拿着食盒不便, 便贴心地替她拆开信。
一边拆,一边道:“让我看看姨娘多会来……”,她展开信封,只看了开头几行,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捏着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抬起头看向沈卿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卿婉见她如此情状,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急忙追问:“含香,怎么了?信上说什么?”
问完,又等不及含香回答,夺过信,急急扫了一遍。
下一瞬,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与点心滚落的窸窣之声!
原是她心神俱震之下,另一只手里提着的食盒竟脱手坠落,重重砸在路面上!
那双层食盒顿时四分五裂,里面精心摆放的、尚且温热的点心,全都滚落出来,在尘土中沾满了污渍,形状尽毁。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耳中嗡鸣,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踉跄后退一步,几乎软倒在地。
沈卿婉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口中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她搀扶着含香的胳膊,摇摇晃晃往回走,“回去!立刻收拾行装,我们即刻回颍州!”
沈卿婉与含香日夜兼程,风尘仆仆赶回颍州沈府。
门房见是五姑娘突然归来,颇感意外,却也不敢怠慢,忙进去通传。沈卿婉立在门前,望着那并无半分素白装饰、与往日无异的朱漆大门与石狮,心中存了几分侥幸。
她来到正厅。
父亲沈阶与主母贾氏已端坐其上,面色沉静,看不出悲喜。沈卿婉按下心中翻腾,依礼上前,敛衽问安:“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沈阶“嗯”了一声,贾氏也只淡淡点了点头,并未多言,更无久别重逢的关切。
沈卿婉心中不安愈甚,也顾不得许多礼数,略一踌躇,便抬眸试探着问道:“父亲,母亲,女儿接到家书,心中甚是挂念。不知……不知小娘近日身子可还安泰?”
她问得小心翼翼,目光紧紧锁在他们脸上,不放过一丝细微变化。
贾氏道:“前几日不是已遣人送了急信与你?你那生母陶氏,已于三日前病重不治,去了。
“本该今日下葬,恰好你此时回来,倒也罢了,多停放一日,你正好去她灵前上炷香,去看看你小娘。”
沈卿婉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踉跄着后退一步,被身后的含香慌忙扶住。那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得粉碎。
沈卿婉眼中瞬间蓄满了泪,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她死死盯着贾氏,哽着嗓子道:“小娘身子虽弱,可我走的时候,她一直在好转。
“怎会……怎会突然就去了?!”,视线扫过二人,“定是你们!是你们苛待于她,才害死了她!”
“放肆!” 贾氏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脸色铁青,“你胡吣些什么?!吃穿用度,一应比照姨娘份例,从无短缺!
“此番染病,请的是颍州最好的大夫,用的皆是上等药材补品,流水似的送往她院里,她自己福薄命舛,病入膏肓,药石罔效,与旁人何干?
“你若不忿,自可去问伺候她的女使青琪,看看我可有一字虚言!”
沈卿婉哪会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小娘死了,他们竟连灵堂都未正经设,府中无一丝丧仪痕迹,仿佛死的只是个无关紧要之人!这叫什么“从未薄待”?!
她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索索乱抖,指着贾氏,又看向沈阶:“如今她死了,你们怎么说,都无人对证。”
“混账东西!” 沈阶厉声喝道,“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在此咆哮尊长,污蔑父母?!你的孝道呢?你的规矩呢?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贾氏在一旁凉凉地添了一句:“五姑娘如今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与那孟相公已然和离,早已不是什么侯门夫人了。如今,你只是沈家的女儿,做儿女的对父母如此悖逆,就不怕家法处置吗?”
沈卿婉通红含泪的眼睛死死盯住贾氏,又缓缓移向气得脸色铁青的沈阶。
“反了!反了天了!” 沈阶被她的眼神激怒,怒喝一声,扬起手掌,便朝着沈卿婉苍白的脸颊狠狠掴去!
厅外猛地冲进来一个人影,动作极快,一把攥住了沈阶即将落下的手腕!
那人力道不小,沈阶被他攥得手腕生疼,怒目看去。只一眼,怒意瞬间哑火,“孟,孟相公?” 沈阶愕然失声。
沈卿婉猝然回首,惘惘地望着他——孟玦?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脸色很苍白,眉宇带着浓浓的疲态。他是身体没好便赶来的吗?
孟玦回头,朝她温和地笑了笑,似有安抚之意。复又转向面色惊疑不定的沈阶,微微躬身:“岳父大人息怒。
“婉儿乍闻生母噩耗,悲恸过度,心神俱乱,言语间若有冲撞失礼之处,实乃情之所至,难以自持。还望岳父、岳母体谅她丧母之痛,莫要与她计较。”
沈阶收了手,脸色变幻不定。
贾氏在一旁,惊疑的目光在孟玦与沈卿婉之间来回逡巡,忍不住试探问道:“孟相公?您与五姐儿,不是已经和离……”
“住口!” 贾氏还未问完,便被沈阶低喝停。
孟玦淡淡瞥了贾氏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贾氏心头一凛,讪讪地闭了嘴。
他这才转向沈阶:“岳母怕是听信了不实传言。小婿与婉儿之间,确是有些误会,前些日子闹了些意气,拌了几句嘴。
“夫妻之间,偶有龃龉,也是在所难免。千错万错,都是小婿的错,是我不够体贴,未能体察婉儿的难处,惹她伤心生气。以至于让您二老误会。”
言罢,似是坐实自己的说法,又转向沈卿婉:“婉儿,之前都是我的不是。只求你莫要恼我可好?”
这番姿态,这番言语,从一个曾经那般高傲清冷、位极人臣的男子口中说出,落在沈阶与贾氏耳中,简直是石破天惊!
沈阶打着圆场道:“贤婿言重了!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隔夜的仇?婉儿年纪小,性子是倔了些,你多担待。”
气氛稍缓,沈阶便要使人摆桌看茶。
孟玦却摆了摆手:“岳父,婉儿心中哀恸,小婿心中亦是不安。可否先容小婿陪婉儿,去陶姨娘生前所居的院子看一看,上柱香,聊表哀思。”
沈阶岂有不准之理?
玉芜院。
院中花草荒疏,似许久未有人打理。沈卿婉的脚步在踏入院门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熟悉又陌生的荒芜景象,心头那阵尖锐的痛楚愈发清晰。
小娘生前爱静,性子也淡,不得父亲与主母喜爱,便常年安居于此,几乎足不出户。
她离开前,小娘虽也清瘦,但精神尚可,精神好的时候,还会打理院中的花卉,如今……都成了不可追忆的往事。
她抿紧唇,压下喉间的哽咽,一步步走向正中的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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