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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与君愿为连理枝》40-50(第19/25页)
因此,她不再强求其他,只盼做一个做妻子该尽职尽责的妻子,就这样麻痹自己,糊糊涂涂过一辈子也没有什么。
可如今,有了孩子……
她还能装糊涂下去吗?
一个由不受宠的母亲生出的孩子,日子会好过么?
她心中涌上一股酸楚,想起自己的幼年旧事。
幼时,她不懂为什么她明明有父亲,可那个男人却从不经常来看她,也不抱着她玩,甚至院子里碰见她,连个笑都吝啬给她。
可这些,其他姐姐都有——无论是嫡母所出的大姐姐,还是柳氏所出的三姐姐和四姐姐。
可谓独她,什么都没有……像是一个没爹的孩子。
后来她渐渐长大了,才懂得父亲不爱母亲,连带着她这个女儿,也在府中受尽冷落,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半点体面也无。
如今她的孩子若是生下来,岂不是要她当年是一样的处境,一样的苦、一样的难、一样的委屈?
思及此处,眼里一阵烫,视线变得渐渐模糊。
这个孩子若是生出来,她该如何面对?
她什么也没想好——
这边沈卿婉心中的乱麻还未解开,徐氏那边又说有事请她过去裁决。
她只得强打精神,赶了过去。
方进屋内,便见徐氏端坐在上首,一旁还坐着大伯娘李氏,二人正说着什么,一句接着一句,嘴就没停过。
见她进来,二人立时住了声。
李氏走到她跟前来,脸上堆出笑来,一把携了她的手,轻轻拉至身旁坐了,热络地问了许多:“侄媳妇可算来了,快坐下歇歇。
“如今身子重,可得仔细着,一路过来可累着了?最近感觉如何?……咱们府里如今就盼着你肚里这个金孙呢。”
李氏问长问短,絮絮不休,那股子过分的亲热,倒叫沈卿婉心里打起了嘀咕,这般殷勤,必是藏着什么缘故。
果然,聊了几句家常,那李氏便渐渐将话头引至私密处,低声笑道:“如今你有了身孕,身上不便,房中那些事儿,自然是不能了。”
沈卿婉没想她会将闺房事拿到明面上来说,脸腾地一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李氏顺势往下说:“依我看,不如往玦哥儿院里再添个人伺候,一来解了你的负担,二来也能好生照料他,岂不是好?”
上首的徐氏亦跟着点头搭腔:“你大伯娘说得极是。你如今怀着身孕,不便与韫白同房,他正值壮年,精力旺盛,身边只你一人,未免太过孤单。
“再添一位姨娘进府,院里也热闹些,也免得外头有人说嘴,于你于他,都是好事。”
一席话入耳,沈卿婉耳边只听“飕”的一声,魂魄不知往哪里去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原来今日叫她过来,图的竟是这件事!
她心头惊涛骇浪翻涌,一时竟挣不出半句话来。
她打心底是不想给孟玦纳妾的——
说她小心眼也好,说她善妒也好。
可她瞧着望着眼前两位满面“为她着想”的长辈,忽然想到她们这会找自己坦言,万一是与孟玦提亲通了气呢?万一他答应了呢?
也许就是他答应了,不好与自己说,才使婆婆来与她说……
像轰雷掣电一般,她悟到了这一点。
她心中百转千回,身子凉了半截,这才惊觉,自己竟是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连半个推辞的理由都寻不出。
光是“她不想”这三个简单的字,并不能成为拒绝的理由。
身为主母,怀了身孕,不便侍寝,于情于理,似乎都该为夫家房中添人,以求绵延子嗣、 —— 这般道理,她都懂,可她打心底抵触。
上首的徐氏见她半天不吭声,瞧出她的不愿,缓缓开口:“你也不必心里不自在。我们替你选的人,原也是知根知底的。
“便是你大伯娘娘家的庶侄女,也算亲上加亲,如今你怀有生孕,正室之位稳如泰山,谁也动摇不了你。
“不过是添一个人在院里伺候,照料韫白起居,又分不走你的位置。你是正经大娘子,心胸该开阔些,凡事要为夫君考虑。
“你如今身子不便,不能尽心伺候,便该容下这个人,算是你贤德。”
“这事,也是为了你,为了韫白好 —— 你就应了罢。”
句句都是 “为她好”,沈卿婉坐在那里,只觉浑身冰冷,一声儿不答话。
李氏见她神情飘忽,像是受了打击,便想一鼓作气,想趁着她乱神之际,将事情定下来,又凑上前来劝道:“侄媳妇只管放心,我们也是为你好。
“将来人进来,也好替你分担院里琐事,你只管安心养胎,岂不干净自在?”
沈卿婉抬眼望着二人,二人一递一声说话,仿佛没有她发言的余地,那一张张笑脸在眼前打转,竟似戏台上的油头粉面一般,全是表演,哪有一点真切的表情。
她的肩膀向上一耸一耸的,煞不住要笑出声——为她好?
若她执意不肯呢?那是不是就变成了她嫉妒成性、不识好歹?
李氏见她久不答应,便有些不耐,转而向着徐氏道:“弟妹,这般小事,难道你这个做婆婆的,还做不得主么?”
这一句话果然戳中徐氏的心窝。只见她腰背一挺,神色登时沉肃起来,语气也硬了几分,对着沈卿婉不容置喙道:“我意已决,这屋里是必定要添个人的,连日子我都已叫人选好了。
“你如今有身子,也不必你操劳张罗,只安安分分、老老实实待着便是。”
顿了顿,又冷声道:“你出身本就低微,我们也不求你在韫白仕途上帮衬什么,只求你别多生事端,别那般容不得人。做个贤惠的妻子,这点要求,你难道还做不到吗?”
沈卿婉只觉“贤惠”二字,如两枚细针,扎入心中,在心口上反复碾磨。
贤惠……原来这便是贤惠。
便是眼睁睁看着别人往自己屋里塞人,看着夫君身边添人,也要笑着应承,才算贤惠么?
她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借着那一点刺痛,强按住心头翻涌的酸涩。
她本已打定主意,收心敛性,只安分守己做个正室妻子,不争情,不夺爱,安稳度日。如今这般局面,她又在难受什么、挣扎什么?
顺从母亲与大伯娘,顺了她们的意,尽了为妻的本分,想来孟玦知晓,也定会赞她深明大义。
这般一想,她喉间一哽,用一种晦涩艰难、几不可闻的声音,慢慢吐出一个字:“……好。”
只这一个“好”字,方才还面色沉郁的徐氏与李氏,登时眉眼舒展,一齐笑将起来,满眼赞许地望着她,似是赞她识时务、明大体,做了一件极妥当、极正确的事。
沈卿婉僵坐在那里,只觉自己已成了个局外人,木然听着二人兴致勃勃,商议着纳妾的日子、礼仪、进府的名分,一字一句,都像敲在她心上。
她逃难似的告辞出来。
出了那锦绣居,含香扶着她,气得眼圈发红,忍不住道:“她们怎的这般过分!娘子才刚有身孕,便急着往屋里塞人,这是把娘子当成什么了!
“娘子你也是的,如今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大可以凭着孩子一口回绝,等郎君回来再作道理,怎么就一口应了呢?”
沈卿婉不带一丝感情地反问道:“那若是……郎君自己也愿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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