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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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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这大清早的,哪里来的野鸳鸯?那目光便不免从男子身上溜到女子身上,带着几分暧昧的探寻。

    季泽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他的视线,从袖中掷出一锭银子在柜上,吩咐道:“要两间上房,再去买两套干净衣裳,男女各一套。”

    小二盯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喉结动了动,忙不迭地应了声:“好嘞客官!”递过房间牌,又殷勤地使人去烧热水。

    他将银子塞进袖口,一边往外跑一边心里犯嘀咕:这二人倒真是奇怪,若是野鸳鸯,却装腔作势要两间房;若不是一对,孤男寡女大清早才入城,在外头待了一整夜,也不像正经人。

    他摇首道:“罢了,管他呢,待买完衣裳,剩下的银钱便够他喝半个月小酒了。”

    沈卿婉在客房内等了片刻,等来小二送来衣袍。她褪下满是血污的外袍,换了衣裳,瘫坐在椅子上,脑中乱作一团麻。

    她怔怔地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将昨夜的经过从头到尾细细过了一遍。她只想着潜入高府盗那账册,只想着如何下药,却半点没思量过退路。

    如今账册倒是揣在怀里了,可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夜过去,高晖那边定然已经察觉。他肯定会在孟府和沈府门口设下埋伏。她该怎么将这关乎重大的账册安然送到孟玦手上?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缠得她头疼。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长长地叹了口气。

    正怔忡间,忽听得“叩叩”的敲门声。

    沈卿婉下意识以为是季泽,一面走过去开门,一面问道:“季郎君有什么事吗……”

    门轴轻响,门外人的面容一寸寸显现出来,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门口立着的哪里是季泽?分明是孟玦!

    他一身水绿色织金直裰,衣摆上绣着墨竹,身姿笔挺如松。大病初愈,他面上还带着几分病恹恹的倦色,却丝毫不掩眉宇间的清冷凛冽。

    晓色从他身后斜斜照进来,他逆着光,卓然而立,望来时,他脸上的影子仿佛更深了一层。

    沈卿婉像是被他的目光烫到一般,哆嗦了一下,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她退一步,孟玦便进一步。她退到桌角,后背抵住冰凉的木棱,退无可退。

    孟玦终于停下脚步,与她不过咫尺之遥。他身上带着清晨的凉意,混着淡淡的药味,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沈卿婉只觉心跳得厉害,喉咙发紧,半晌才嗫嚅着开口:“夫君……你怎么会在此?”

    孟玦却未应声,只垂眸将她浑身上下扫了一遍,目光掠过她身上那身明显不合身的素色布衣,眸色沉了沉,淡淡开口:“季泽已回府了,我带你回家。”

    沈卿婉愣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恰在此时,含香端着一套崭新的衣裙进来,绕过孟玦,来到沈卿婉身旁。

    见沈卿婉已然换了衣裳,先是一愣,随即将手里的衣裙搁在一旁,又手脚麻利地将她换下的那身沾满血污与泥土的旧衣收拾妥当,一齐带走。

    一行人下楼时,沈卿婉正听得孟玦冷声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店小二在客栈站台多年,是个知人善察的,一眼瞧出那孟玦气势不凡,定是个做官的,还是个大官。哪敢多说一个字,忙不迭点头如捣蒜,弓着腰将他们送至门口。

    马车辘辘而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街面上的叫卖声、行人说话声,沈卿婉充耳不闻。

    她只觉得马车里静得落针可闻,静得可怕。

    她攥着衣角,心里攒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家里不是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么?他是如何脱身的?今天身子可好些了?

    还有……

    可抬眼望见孟玦紧抿的唇角,还有那双冷得似要结霜的眸子,她便只能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侧着脸,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晨光从帘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将他清瘦的面容勾勒得越发分明。

    大病未愈,又奔波了一夜,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唇色也比平日苍白些。

    这是她头一回见他这般模样,她竟不敢出言询问。

    马车行至府门前,眼看着那两扇朱漆大门近在眼前,孟玦忽的开口问:“你去了何处?做了何事?”

    沈卿婉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慌忙垂下眼帘,低声道:“我……我回了趟娘家。”

    孟玦没再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便率先掀帘下了马车。

    沈卿婉跟着下车,望着门口空荡荡的景象,不由得愣住了——先前守在这里的官兵,竟已不见踪影。

    她正满心疑惑,身旁的含香低声解释道:“娘子,您昨夜走后,郎君后半夜便醒了,醒来便问您去了哪。

    “红袖姐姐没法子,只得将你走之前的交代,一字一句说于他听。

    “郎君听后当即换了衣裳,非要出去寻您,老夫人拦着不让,怕他身子未愈,又怕外头有危险。”

    含香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出门那会子剑拔弩张,门口那些胥吏都拔出刀来,堪堪抵在郎君的颈侧。

    “后来……后来郎君硬是带着人出了府,不仅寻回了您,还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叫围府的官兵尽数撤了。”

    沈卿婉怔怔地听着。

    “娘子,”含香忍不住低声问,“方才您怎的不与郎君说实话?您昨夜涉险,原是为了郎君……”

    沈卿婉打断了她的话,声音灰暗而轻飘:“我一夜未归,又与旁人共处一夜,这般情形,若是说出去……”

    她的面容有些怆然:“世人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若是传出去,只会惹来流言蜚语。这于他的声名,于我的清誉,都无半分益处。”

    她顿了顿,眼底漫过一层薄雾:“我知道,他必然不信我回了娘家的话。

    “可我必须这般说,有些事,糊糊涂涂地揭过去,日子还能照旧过下去。一旦说开了,撕开了那层薄纸,便是再也回不去了。”

    含香听得恍然大悟,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孟玦离去的方向,小声道:“那……郎君这是,打算揭过此事了?”

    沈卿婉没有应声,只是望着空荡荡的甬道,心头一片茫然。

    他会吗?

    她也不知道。

    沈卿婉回到院中,忽而想起一事,忙拉住含香问道:“对了,先前那捆在柴房里的武显,如今怎样了?”

    含香脚步一顿,细细回想道:“昨日郎君寻您之前,问知了那武显事,忙着出门寻你,还未见过他,只让人暂且看管着。

    “想来郎君寻回娘子,一会便要处置这桩事了。”

    沈卿婉闻言,旋即转身,往那关押武显的柴房去。

    那武显被缚在房中的柱子上,面色憔悴,嘴唇干裂起皮。昨日知晓他事情的人全都忙着寻沈卿婉去,无人管他,也不曾喂水喂饭。

    这会见有人来,他抬起浑浊的眼睛,哑声喊着要喝水。

    沈卿婉使含香给他喂了口水,又从怀中取出那三本账册,递到他面前,冷静道:“你若想保一家老小周全,便拿这个去换。”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必说是谁给你的。”

    武显自是知道这账册是做什么的,虽满心疑惑沈卿婉的行为,却也顾不得许多。

    他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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