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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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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三分。

    如山泉飞溅。

    炸出一大片冰凉雪珠铺面。

    这么冷的腔调, 贺缺却察觉出了姜弥话里的火气。

    他握住了姜弥的掌心。

    刚被褥间暖热的指尖已经再次凉透。

    还在轻轻发着抖。

    姜弥没想到贺缺会突然握住她的掌心,但女孩子只是微微一怔,也没有松开或者挣脱,只是轻轻地回握了他。

    ……明明早就是独当一面的大人。

    却还会在最信赖的人露出一点脆弱。

    姜弥抿着唇一言不发,贺缺陪在她身边。

    其实已经能说明这对小夫妻的态度了。

    “阿弥。”

    这次开口的是梅甫之。

    他轻轻叹了口气。

    “师父们不是想揭你的伤疤,也不是想现在就和你证明、补偿些什么。”

    他今日确实平和。

    平和得不像那个总是严苛得过分、让姜弥一篇文章改了五六遍、一手调/教出大燕最年轻的讲经女官的师父。

    “当时的童妓案,是你让嘉檐引着我们两个过去,又是你请了青霄与清晖……是不是?”

    “师父现在是要来翻旧账吗?”

    姜弥淡声,“若是如此,那确实是。”

    “您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竟然是直接承认了她那些费心筹谋,即使对贺缺也不曾过早开口的事情!

    一旦承认,姜弥就变成了那个知情不报、

    贺缺表情微变。

    他本能地想要开口,手却被姜弥用力握住。

    那是个阻止的意思。

    ……昭昭要自己处理。

    贺缺胸口起伏几下,还是没作声。

    这对昔日的师徒彼此对视良久。

    年轻的和年老的,愤怒的和平和的,心绪万千的和浑然不惧的。

    最后是梅甫之先移开的视线。

    “……是师父对不住你,才让你一个孩子撑受了这么多。”

    他轻声说,“我们本不该提,但这件事满覆舟提了。”

    贺缺抬眼。

    “他有些话不曾交代,说要见你一面。”

    这一场深夜造访,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

    来的时候一身刺的是贺缺,离开的时候反而是他出来送的人。

    ……其实也好解释,因为他压根儿不舍得姜弥这么晚再出来,于是干脆就没让她开口,笑吟吟地俯身,说贺润暄送您两位。

    冬夜确实冷。

    饶是火力壮如贺缺,出来的时候也忍不住讲领子拉了拉,心想这些肱骨之臣是真不怕冷啊,北方冬夜冷得人手都不能往外伸,这俩人居然还能深夜绕大半个燕京城,就为了过来亲自说这一遭。

    但他并不觉得这二人亲自过来有什么问题,甚至还想冷笑。

    为国效力人人有责,但凭什么要这时候将他们家昭昭拎起来?

    这时候想不起来她身子骨弱了?

    所以他送人送得也不怎么走心。

    “这里黑,您小心脚下。”

    贺缺将灯笼挑高了些,将二人登上马车的路照得清楚。

    “太远贺缺就不送了,您二位路上小心,我派了人,有事您大可喊一嗓子,他们保师父们平安到家。”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望向贺缺的眼神都带了点复杂。

    但那嘴角噙着笑的男人只是垂眼。

    在灯笼那点昏黄的色泽下,朱红的耳坠和他分明的下颌一起被柔和了线条,晕染出另一种模糊的颜色。

    两个人来之前还在商议,这一重不必多言,只需要他们走一遭,然后有人出来送,聪明些的便能嗅到里面风向到底朝着谁。

    这也是不“通知”而是亲自前来寻姜弥的理由。

    当然,薄奚尤没有入狱,满覆舟门徒众多,谁也不敢保证这一遭会招来谁的人,因而他们深夜前行。

    而贺缺全程没怎么开口,却在出来的时候添上了这么一句。

    已经没必要多说了。

    ……他什么都知道。

    但褚折鹤沉默良久,还是问了最后一句。

    “关于当年,你真的不想知道?”

    “学生想听她亲自给学生讲。”

    贺缺语气寡淡,眼神却骤然变得柔和。

    像是想到了什么特别值得开心的事和人,于是欢喜从眼底淌出来。

    这样昏暗的光也遮掩不住。

    “贺润暄不从别人口里了解我们家姑娘。”

    他们家姑娘回到雪寻春就换了衣裳。

    千方百计防寒,大半夜回去还是猛然掩住袖口。

    “这是着凉了?”

    青檀惊慌,“奴婢现在就去给您煮姜茶!”

    姜弥还没来得及说话,她那体贴操心过头的侍女已经飞一般离开,走之前不忘了在她身上重新裹严实了一件外穿的披风,将好容易把自己拆开、露出馅儿的姜弥又缠好,手法之迅捷熟稔,让人非常有理由怀疑她把姜弥当成什么盗匪抓了。

    雪皮糕点一般绵密。

    但完全看不到内里。

    贺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姜弥胳膊完全伸不出来,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的侍女给自己捆了个死结,干脆放弃了抵抗,人斜斜靠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等着人来发现这个可怜的冰皮儿甜点。

    贺缺:……

    有点想笑。

    但是怕挨揍。

    姜弥听到了贺缺的脚步声。

    当然了,那点要翘不翘的嘴角也瞧得分明。

    她面无表情地盯了贺缺片刻,示意此人再笑完全可以滚出去,贺缺才老老实实垂下眼皮,上前来给姜弥解衣服。

    他身上都是凉气,因而贺缺并没有靠姜弥很近,而是保持了两步远的距离。

    凉气将姜弥带进了现实。

    那个猝不及防被打破的好梦,以及好容易被暖热却仍然会顷刻冰凉的指。

    炭火如春也不是真春昼。

    贺缺刚刚关上的门吱吱呀呀地响,一次一次撞击,能听出来外面呼啸而过的风。

    “……他们走了?”

    “他们走了。”

    那点因为青檀失误而造成的愉悦气氛很快消弭了。

    姜弥没动弹,只是任由贺缺给她解开领口。

    “你都不问我的吗。”

    她轻声说,“当年为什么突然和你吵架,忽然说那些话,为什么突然提出来婚约取消。”

    贺缺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垂眼看向姜弥。

    因为让贺缺帮忙,女孩子仍然仰着脖颈。

    细白、纤长。

    可以清晰地看清楚分明的线条走向。

    如同任人宰割的漂亮动物。

    也像一段月里裁下来的霜白。

    它现在在贺缺的指下。

    ……但贺缺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将那点霜白流雪释放了出来。

    所以那段脖颈重获自由。

    “你不想说。”

    他静静地说,“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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