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酪时,许清晏也离开了恭王府。

    沈泽谦这才放松了些挺直的脊背,将身旁少女的手轻轻拢到掌心:“难过了。”

    祝沅点点头。他们之间隔着圆椅的扶手,她人偎不过去,只将脑袋往他肩上一枕:“我忽然又有一个小问题。”

    “哥哥,”她仰起脸,寻到他的眼睛,“若是沈泽林当真是皇上的亲生子嗣,你说,他还会被判死罪么?”

    片刻后,沈泽谦不答反问:“你如何觉着?”

    “杀人偿命,我自然觉着理应会。”祝沅轻声,“但他也做了不少我觉着‘不理应’之事。”

    比如一开始纵容梁伊火烧仁姝寺,又纵容她买通官府贴了那纸没有朱印的荒谬告示。

    “你还记得,哥哥先前同你说过的么,”静默须臾,沈泽谦低声向她重复那日所言,“下雨了,哥哥会把你护在自己的伞下。”

    “卫疏檀一事,沸腾的民怨便如暴雨,每个人都是一颗渺小的雨滴,却能合力撼动皇权这把至高无上之伞。”他以祝沅易理解的比喻向她解释,“固然是因着没有人放弃,逼得父皇不得不妥协;但也因为,父皇执伞护沈泽林的那只手,本就不够坚定。”

    “珍珍,君臣的利益从来要大于情分。先前同你说过的昭华是,而今沈泽林亦是。”沈泽谦抬起手,轻轻环住她肩膀,“明日、未来,又轮到何人在利益前被抛下,都无定数。”

    “我们先是君臣,才是家人。”

    余下的几句,沈泽谦没有说出口。

    做了君臣,还如何做家人。

    比如他的母后谢京纾,只是因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强绑定,才会对他多加以关照。

    她只要日后想做谢太后安度晚年,就不可能与他撕破脸。

    又比如恒顺帝昔年因顾忌梁氏兵权就能对爱子沈泽暄落水惊悸而亡一事隐而不发,放任丽贵妃梁伊位同副后,压谢京纾多年。

    再比如而今,恒顺帝愿意听信他逆耳之言,处决沈泽林。

    是因为被梁伊欺骗多年的愤怒,也是不愿与他翻了颜面。

    恒顺帝没有其他的立储人选了。瑾王生母出身微贱,景王全然无心朝政,襄王是异邦血脉,更无丝毫可能。

    属意他,与只有他,从来都不同。

    祝沅半知半解地眨了下眼,忽而想起祝安康离京之前,同她说的那句话。

    ——“君臣之间,永无所谓真情,反是利益至上。剥离了兄妹身份,恭王殿下,绝非好相与之辈。”

    前一句,她而今终于有了些许体会。

    但后一句,她是如何都觉不出有理来。

    “那哥哥给我撑伞的手,牢不牢固呢?”祝沅以沈泽谦的话术,软声问。

    身旁的青年郎垂眼,凤眸中忧思的神色一瞬而过,只余下纵容的笑意。

    指尖绕着她垂落的碎发,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玩,好像她的头发是什么有趣的物什。

    “若不牢,你就是落汤珍珍了。”片刻后,沈泽谦笑出声,“现下要烦恼的也不是期考了。”

    祝沅愣住,旋即抬眼,望向桌上的青玉漏刻。

    “放手放手,让我去温书!”她险些从椅上跳起来。

    “书袋在这儿,桌案也宽敞,笔墨兼备,还要回颐珍阁么?”沈泽谦不放,笑音清朗,“哥哥也在这儿,不扰你温书,若有不懂的,还能随时问。”

    祝沅扑腾了两下,又觉深以为然,便也由着他的手搭在她肩头,抽出书本,字句研读。

    问题还是忍不住要问的,虽然问的与期考毫无关系。

    “利益比情分重要,哥哥也时常身不由己,为何却要牢牢护着我呢?”祝沅翻了几页书,问了出口,“我那日可怕哥哥丢了证物,多年来的心血都化为泡影了。”

    “我什么利益都带不给你,只能给你捏几个糕饼吃吃。”

    她家里也不是什么大官。听听许清晏家中,姑姑是皇上宠妃淑妃,父亲是荆湘总督,手握水陆重兵,拉拢这般的人,才对哥哥有益呢。

    沈泽谦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入她眼瞳。

    温柔宠溺的笑意不散,隐隐地,又漫上了几分她分辨不清的模糊情绪。

    “因为珍珍与他们都不同。”半晌,沈泽谦开口,嗓音轻若未闻,“因为……”

    “我坚定地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催哥哥娶亲

    因为, 我坚定地爱你。

    或许是因着距离过近,沈泽谦的嗓音又放得太轻,仿若生怕被空气中细微的浮尘带给风听。

    又或许, 是他偏偏方才犯了懒, 不说“哥哥爱珍珍”,偏要说“我爱你”。

    总之, 好端端的、清清白白的一句话,硬是叫他念出了几分不清不楚、引人遐想的意思。

    “就知道。”须臾,祝沅从那分说不清为何的感受中扯回神思,歪头蹭了蹭沈泽谦肩窝,勤劳地补全称呼再回话。

    “珍珍也坚定地爱哥哥。”-

    未月初十,明德书院六科期考完毕。

    终于解脱的祝沅如同撒了欢的小羊,而沈泽谦就是那片能供她可劲儿撒欢的绿地。

    “夏假我来啦——”她一头撞进来接她下学的沈泽谦怀中,边用发顶蹭着他肩窝,边高兴地呼喊。

    “生辰我来啦——”

    “及笄礼我来啦——”

    “我的铺子我来啦——”

    “走啦, 姜招妹做东,去吃好吃的!”身旁的姜锦慈瞧她这高兴得快要上天的模样,禁不住笑, “阿沅,要不要认识个旧人?”

    “什么旧人。”祝沅从沈泽谦怀里探出头来,一瞧站在姜锦慈身旁的少年郎, “诶”了声,立刻站直。

    “臣女祝沅, 见过襄王殿下。”

    初次见面,本应不苟言笑地认真行礼的,但夏假来临的喜悦实在让她唇角压不下去,只好用真心实意的夸赞补回失了的礼数:“襄王殿下仪表堂堂、芝兰玉树, 与阿慈当真登对!”

    她端阳宴上便觉着宸妃云菀美若天仙,而今一瞧姜锦慈身旁的沈泽澍,只觉着容貌新奇又出众,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宸妃是银白发,到他这处是墨发间或夹杂着银白;宸妃的蓝瞳也仅传了他一只,双眸一黑一蓝,好生特别。

    “你可真是。”姜锦慈嗔了她一句,旋即熟稔地挽上沈泽澍的手,“走啦,姜招妹和嫂嫂都在等我们啦。”

    祝沅落后他们两步,看了眼两人十指紧扣的姿态,又垂下眼,看了看自己与沈泽谦同样的姿态,隐约觉出有点不对劲。

    阿慈和襄王真真是情人,都快要成亲了。

    怎的情人与兄妹,会是一样的牵手姿态呢?

    这个疑问很快又被夏假的喜悦冲淡,祝沅没坐马车,蹦蹦跳跳地拉着沈泽谦在街上溜达。

    未月中旬的南风清爽和煦,路旁十步一株枝繁叶茂的国槐,浓绿的枝叶遮蔽大片晴阳,将泛白的日光分成细碎清影。

    有细小浮尘卷着草木清香,在其间欢快又甜蜜地跃动,街旁卖果饮的小贩敲着黄铜冰盏,叫卖一声高过一声。

    小竹筒里盛着冰雪凉水,或甘草、或绿豆、或各式各样的果膏,碎冰碰撞,响音清冽;粗瓷青花小碗里堆满碎冰,齐整码着莲藕片、莲子、甜瓜、西瓜,又淋了一圈儿香甜的牛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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