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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南北春记》16、啰嗦(第1/2页)
京北的深秋,风里已经带了刀子。干冷的北风卷着枯黄的国槐叶,砸在前门胡同深处那灰砖青瓦的院墙上,发出细碎的闷响。
陈见微这次来京北出差,特意没让齐璟川安排住处,更没照着他之前半是命令半是诱哄说的,去他在后海那套平层住。她自己定了前门这家四合院改造的酒店。
这地方没有cbd玻璃幕墙那种冰冷张扬的资本气,只有独属于京城的、沉淀了百年的老派底蕴。推开厚重的朱漆木门,绕过雕花影壁,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树,青砖铺地,檐下挂着防风的羊角灯。陈见微之前就想着来住住看,现下刚好有机会。
周六晚上,在京北上班的令孜凡加完班,跑来酒店找她。
两人没去那些动辄人均几千的黑珍珠餐厅,而是钻进二环胡同里一家不起眼的老字号铜锅涮肉馆。
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紫铜锅里的炭火烧得通红,清汤锅底翻滚着白雾,只飘着几段大葱和姜片。羊肉的鲜香和麻酱的醇厚搅和在一起。这才是京北最地道、最充满烟火气的底色。
“你尝尝这手切鲜羊肉,立盘不倒。”令孜凡夹了一筷子红白相间的肉在锅里七上八下地涮了涮,蘸满浓郁的麻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调侃,“我说陈大小姐,你男朋友在京北有那么多房产,你干嘛非要自己住酒店?”
陈见微咬着半块糖蒜:“住他那儿算怎么回事?再说了,咱自己又不是住不起,干嘛非得去蹭他的地盘。。”
“行行行,你清醒,你独立。”令孜凡翻了个白眼,“那你明天回京南的高铁买了吗?周末返程高峰,我可提醒你,京北南站的票比春运还难抢。”
“没啥问题吧。”陈见微拿出手机,点开app划拉了一下,看着屏幕上还有几趟车显示着“有票”,便没急着下单,“明天上午再买也来得及。”
晚上,令孜凡没回自己公寓,直接和陈见微挤在了酒店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老四合院的隔音竟出奇的好,将胡同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秋风声隔绝得干干净净。房间里熏着极淡的安神香,两人并排躺在柔软的鹅绒被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陈赓远刚刚上任,天天开会、下乡,令孜凡的父亲令山也忙得脚不沾地。几家的大人都不着家,保姆阿姨管不住这三个精力旺盛的小姑娘。于是,陈见微、令孜凡,再加上一个姚乐安,天天挤在一张床上睡觉。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令孜凡侧过身,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梁,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有些悠远,“有一年夏天下暴雨,打雷停电。你爸和我爸、还有姚叔都在省里开紧急会议,乐安吓得直哭,你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还硬把我们俩搂在怀里。”
陈见微笑了一声,眼底却泛起一丝涟漪:“怎么不记得。后来雨停了,仨爸浑身湿透地赶回来,手里还拎着三盒我们最爱吃的青团。”
“嗐,要不说咱仨嘴都馋呢。”令孜凡感叹了一句。
“对了,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个华总,你们是要结婚吗?”
“嗯,可能明年开春了吧。”令孜凡好像彻底接受了自己马上已婚的事实,“我想找个暖和的地方办,要是草坪婚礼就更好了。但两家这情况,估计最后也就是在宝丽这种酒店走个过场了。”
陈见微安慰她:“都是办给外人看的。”
“你这么说倒也是。”令孜凡翻了个身,“我是不是没和你说,华维桢他妈是谁?”
“谁啊?”
“杨君如。”
陈见微惊讶地“啊”了一声:“就那个拿过飞天奖和金鸡奖的实力派女演员?”
令孜凡点点头。
陈见微在脑海里搜刮了一下记忆:“你这么一说,俩人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神似。不过,真是没想到啊……”
夜风拂过院子里的老石榴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
吃也吃好了,玩也玩好了,结果票买晚了。
周日正午,陈见微蜷在酒店的沙发上,反复刷新着票务页面。当日午后、晚间所有高铁全数售罄。
齐璟川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翻阅着一份英文文件。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将他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早就将她焦灼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先前便不愿她坐高铁,眼下这般正中他心意。等她轻叹一声放下手机,才淡淡开口。
“没票了?”
“嗯。”陈见微有些泄气。
“买不到就买不到了,坐我给你安排的飞机更方便。”他合上文件,指尖轻叩纸面,“放心,我们走西郊机场的fbo,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落人口舌。”
齐璟川太懂她了。知道平时在学校里,没人知道她是陈赓远的女儿。陈赓远平日里对女儿虽说不上管束严苛,但在为人行事方面却是处处恪守分寸,向来避讳惹闲话的特殊优待。
暮色沉沉,晚风裹着冷意。西郊机场的停机坪上,远处机务各司其职。
两人从车里下来,齐璟川自然上前,伸手接过她挽着的那只帆布包,一路并肩往舷梯走。
齐璟川知道她一旦回了学校,三餐就会不规律,一做起实验来,熬夜是家常便饭。他低声交代一路各样细碎叮嘱,听得陈见微心底漫开一层软乎乎的无奈,暗自腹诽,这般事无巨细,连陈赓远都不及他啰嗦半分。
踏入机舱,暖柔胡桃木内饰隔绝外头晚风,齐璟川未随她落座,回身抬手召来随行乘务:“飞行全程备好甜杏酪与茉莉软糕,各类酒水一律不必送上,她酒量浅,沾少许便昏沉嗜睡。还有,落地前一刻钟再喊她。”
乘务垂首逐条记下,轻声应诺。陈见微坐在侧边真皮座椅,耳尖一点点浸出薄绯,羞赧之下脚尖微微一蹭,轻轻踢了踢他锃亮的皮鞋鞋面。
齐璟川垂眸望过来,眼底盛着浅淡惑意。陈见微抬眼迎上他视线,眼波轻晃,七分软意掺三分嗔,小声拦他:“别再絮叨了。”
话音落,他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微微俯身,指腹极轻擦过她耳后一缕垂落碎发,触碰到便即刻收回,力道轻得似晚风拂过花枝,“那我走了”
见齐璟川走出机舱,司机快步上前为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后座,扯了扯领带:“回集团。”
今日行程一早便排定,是集团的季度董事会,他母亲沈樱如也会参加。
车子平稳驶入京泰集团地下车库,环氧地坪泛着冷白哑光,一排排黑色商务车辆整齐排布。专属电梯直抵顶层董事会议厅,长廊落地玻璃窗映着冷调天光,两侧工作人员见他走来,纷纷垂首避让。
特助薛文快步迎上,手里捧着装订整齐的议案,简明汇报:“沈董是十分钟前到的,几位股东已经到齐。上一轮海外供应链的分歧还未谈拢,几份补充协议放在您主位了。”
齐璟川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眉峰微蹙,那点浅淡的不耐转瞬即逝:“把海外板块盈亏报表单独分出来,我要先过一遍。”
“明白。”薛文应下。
冗长的董事会足足耗了三个小时。长桌上散落着厚厚一沓股权文件与产业测算报表,散会后,所有人方才紧绷的情绪渐渐松缓。齐璟川起身理了理熨帖的西装袖口,同沈樱如并肩走出会议室。
沈樱如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真丝西装,侧头看向身侧的亲生儿子:“晚上有别的行程安排?”
齐璟川将几份待签资料递给身后的薛文,淡淡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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