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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31章[VIP]
隔天, 王寂醒来,呆了半晌。
上一回这种体验,还是在玉栖阁醒来。
那日他自榻上起身,得知王琢逃了。即刻遣人去寻, 急火攻心间忽觉天旋地转, 晕了过去。
醒来时, 王栎回禀, 说他高热昏睡三日。当时听闻王琢已被寻回,才觉心里有了着落。
他原是急着去见王琢的, 可彼时前线战事吃紧, 朝堂之上诸般琐事缠身为茧, 竟抽不出半分余暇。
再相见,已是仓皇逃亡的那日。
恍惚回神, 王寂寻回一些实感。
他们失散足足两年半,前夜复又得见。
虽仍能认出王琢, 也熟悉他的性子, 可那副身体却令他陌生。
昨夜青年的力道与精神皆是悍猛无匹, 竟捣得他还算强壮的身骨几乎散架。
榻前备着一盆清水,王寂挪步过去, 将水盆拖至更隐蔽的角落。
寻了个木架,随手搭上件宽大的外袍权作遮挡,这才撩起衣摆, 蹲下身去。就着盆中冷水,清理昨夜留下的残余。
帐门处忽地传来一阵轻响。
王寂心头一跳, 猛然收手, 半蹲半站地僵在那里。回头望去,正望见挑帘而入的王琢。
起也不是, 蹲也不是,饶是他脸皮再厚,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无措来。
王琢见状往前迈了两步,目光越过挂着的长衫,居高临下望向王寂。
这一望,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王琢怔了一瞬,连忙背过身去。迟疑道:“你……没事吧?”
王寂丹田提气,强自镇定下来。指尖在水中胡乱搅弄了两下,回道:“无事,能有什么事?”
“没事就好。”王琢仍是背对着他,将手中的食盒搁在矮案上,“我拿了午膳。你待会儿……弄完,趁热吃吧。”
王寂听着他生硬的语调,忽觉好笑,也没了先前的窘迫。一边继续清理,一边慢条斯理地问:“你不留下来,陪为兄一道用膳么?”
“我还有公务处置,不吃了。”王琢脚步匆匆地往外走,临近帐门又顿住,叮嘱道:“那水盆……你放在帐外便好,自会有人来收,你莫要出门倒水。”
王寂侧头应了一声。
帐帘落下,王寂悠哉将体内清理妥当,换上干净中衣。
来到案前,打开食盒,见一碟粟米饭与两碟小菜,竟是一荤一素。
乱世军营中,粮草一向短缺,能有口热乎饭食果腹,已属不易,如今菜中竟有荤腥,想必是王琢费心周旋的结果。
王寂缓缓端起碗筷,细嚼慢咽地吃了个干净。
……
中军大帐内,王琢端坐案侧,将拓跋孤辰与众将议论的军情布防、粮草调拨,一一录入军报之中。
诸事商议完毕,众将退了下去。
拓跋孤辰斜倚在虎皮大座上,把玩着手中的短刃,忽地抬眼看向正在整理文书的王琢:“你那堂兄,身子如何了?”
王琢答道:“劳将军动问,家兄伤了肺腑,恐怕还需静养些时日。”
拓跋孤辰点了点头:“待他伤势大好,你便带他来见本将。他既与你一同游历四方,想必肚子里的奇闻轶事也不少,定然也是个极会讲故事的妙人吧?”
王琢扯出一抹恭顺笑意:“大人说的是,家兄确有几分口才。”
“甚好。”拓跋孤辰站起身,走到王琢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夜你去我帐中吧,上次你讲的南越风物还未讲完,孙云好像很喜欢,你继续讲给他听。”
拓跋孤辰此人极为善妒,养了多个面首,他自己冷落了谁,那是他的事,决不容许旁人多看一眼。尤其是那位孙云,哪怕与人多说两句话,就会被拓跋孤辰整治一通,甚至还斩过几名“觊觎”孙云美色之人。
王琢也怕哪天自己不小心多看孙云两眼,拓跋孤辰一气之下把自己也斩了。
可不管如何,那都是他一个人的事,前路是吉是凶,全看他自己如何应对。
如今,身边却多了个王寂……
那天晚上拓跋孤辰及许多士兵都已经见过王寂,虽然王寂满脸污泥,但也是整齐的一张脸,没有多余疤痕。
所以不能给王寂做道疤痕惹人怀疑,弄巧成拙。
王琢敛去眼底锋芒,躬身应道:“喏,属下收拾停当,就去大人帐中伺候。”
……
王琢提着食盒回到营帐,已是夜深。
帐内点着一盏油灯,王寂身前摆着一副棋盘,正左手执黑、右手执白,专注地自我对弈。
听见脚步声,王寂眼皮微掀,唇角自然地勾起:“回来了。”
画面万般和谐,真的好似回到家中一般,王琢抿紧嘴唇,应道:“嗯”。
王寂将棋盘推至一旁,伸手接过王琢递来的食盒。
盖子一掀,里边有香气出来,是一罐炖得软烂的土豆与几张胡饼。
王琢道:“粗茶淡饭。”
王寂接道:“好过饿肚子。”
王琢见王寂吃惯山珍海味,吃起这些东西倒也不挑。一手端着汤,一手拿着饼,粗粝的食材在他手上,也似乎变得无比美味起来。
第一次进玉栖苑,王寂拈起乳酥,对他勾了勾手指:“这酥很甜,过来尝尝。”
那乳酥的味道,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还有那双手。
现下,王寂的手虽有几处浅淡划痕,却仍然像当年那样好看。右手中指的指环还在,当初那些抓他的人,怕是以为那是不值钱的乌木指环吧。
不是真的懂玉石的人,是绝对不会知道,那枚指环在强光下会泛出璀璨的莹绿来。
一时又暗自庆幸,王寂不喜黄金,若是纯金指环,恐怕王寂的手指就保不住了。
二人用罢晚膳,王琢从怀中掏出一块灰褐麻布。又寻来几根麻绳,在床榻四周比划了一番,将那块麻布悬挂于棚顶,充作了一顶简易的幔帐。
原先这军帐一掀开帐帘,室内光景便一览无余。如今有了这层幔帐,便可隔绝出一小方私密空间来。
王寂似是对这块粗布很是满意,盘坐榻上,望着他笑。
王琢在王寂的盯视下,默默做完一切,在榻边坐定。
他望着王寂,忽地道:“我们尽快离开这里吧。”
王寂微怔,“为何?”
王琢压低声音道:“前方战事吃紧,昆阳戍作为屯垦重镇,迟早会沦为各方势力争夺的要冲。今日我听前线军报,司马亮已经夺下襄城,集结大军北上,向昆阳戍行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寂脸上,“更何况,拓跋孤辰这人素有龙阳之好。他今日问起你的伤势,若教他见到你的真容,你应该知道后果。”
王寂眉头微蹙,“这就是你狠心自毁容貌的缘由?”
王琢摸了摸脸上的疤,嘴角扬起,“这是用树油做的,不是真的。”
王寂瞪大眼睛,忙凑上前去。指尖触摸那道“疤痕”,边缘竟真翘起了边角。
王寂指腹极轻地在翘起的边缘摩挲了一下,触感坚硬而粗糙,若非凑近了细看,足可以假乱真。
王寂眸底现出喜色,叹道:“此计甚妙,你竟能想出这种法子。”
王寂曾想过,以王琢容色殊绝,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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