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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靡夜长明》11、迷惘(第2/3页)
那张脸被不锈钢餐盘拉得很淡,像水面上一块随时会散掉的影子。
“莎拉,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莎拉愣了一下,然后叉起腰,一脸“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的表情。
“当然有啊。我入学那篇ps里就写了——我要成为最好的剧作家,拿很多很多艾美奖。”
她语气笃定,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莎拉的目标从来都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她阅读量大得惊人,除了学校的课业,她每天都往百老汇的各种先锋小剧场跑,给剧作家做助理、打杂,像一株充满生命力的野草,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她的梦想狂奔。
陈意柔由衷地羡慕,羡慕一个人可以这么确定自己要成为谁,而她从来都没有强烈的自我。
去京市是父母安排的,来美国是全家移民,她以为人生目标这种东西会像路标一样,走到某个阶段就会自动出现。可是没有。每一学年过去,身边的人都走在通往既定目标的路上,只有她还站在原地,迷茫得像是被世界遗弃。
是她的问题吗?
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个没主见、没想法的人吗?
“发什么呆呢!”
桌面被人敲了两下,陈意柔猛地回神。
林维声坐在调音台后面,正隔着一堆设备看着她。
她本以为林维声说的“帮个忙”,最多是帮他搬东西,或者替什么社团活动做志愿者。结果一推开宿舍楼地下的多媒体室,她就被各种专业录音设备给惊到。没想到林维声私下里竟然在做音乐,而他让她帮的忙,是录一段音。
“我之前就觉得你声音不错,正好我在做的作品里需要一段女声。”
“可是,我不会唱歌。”
“不会唱,说总会吧。”他坐到设备后面,戴上耳机,“随便说什么都行。”
随便是世界上最难的东西,林维声见她半天蹦不出一个字,只好妥协:“那你说个故事总行吧,搞笑的,悲伤的都行。”
拜梁奕辞当年所赐,她对说故事倒是擅长,最后选了一个和外公有关的故事。
那时候她还住在乡下,冬天很冷,外公的老房子没有地暖,她被冷得直哆嗦,外公就带她去院子里烤红薯。他们找了一块空地,陈意柔捡了柴火,外公生起火,一老一小在火光里耐心地等着红薯烤熟。
一开始她还说得有些局促,但讲到外公把烤红薯掰开,烫得边吹边笑,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故事其实并不精彩,没有跌宕起伏,也没有什么惊人的结尾。
可那是她很少拥有的、完全属于自己的记忆。
说完后,多媒体室里安静了很久,林维声迟迟没有喊“cut”。
陈意柔以为出了什么事,却听见他说:“很好,就用这个版本。”
林维声这个人相当吹毛求疵,在这之前已经挑了她各种错,这次一遍过让她怀疑是不是他自暴自弃了。
林维声抬眼看她,像看一个傻子。
“陈意柔,我这个人只是龟毛,不是耳聋。”他难得正经了一点,“你知道你哪里好吗?”
陈意柔茫然地摇头。
“真诚。”林维声重新看向屏幕,“很多人录音,会想着怎么让声音好听,怎么表现情绪。但你不是,你只是在和一个人分享你的故事。你的叙述,能让人感受到你的真心。”
“所以很好。”
陈意柔站在麦克风前,忽然想起教授除了批评她外,也夸了她叙述能力好。
难道说,把一个故事讲到别人心里,也可以算一种能力吗?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林维声看她又开始发呆,抬手在桌上敲了敲。
“别感动了,你不是还得赶门禁吗?”
陈意柔脸色一变,抓起包就往外跑。
“我先走了!”
“喂。”林维声在后面喊,“我晚上把做好的demo发给你。”
陈意柔一路紧赶慢赶,可回到宅子的时候还是已经过了8点。她刚拐到路口就看见梁奕辞正靠在路灯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屏幕光照着他的脸,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完了,他又要生气了。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
“对不起。”
梁奕辞抬眼看她,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又落到她因为赶路而起伏的胸口。
“跑回来的?”
“嗯。”
“傻瓜,”他接过她的包,“下次记得打车。”
这回轮到陈意柔惊讶了:“你真的不生气?”明明每次她破坏门禁的时候,他惩罚的方式可变态了。
梁奕辞垂眼看她。她仰着脸,额角还沁着汗,几缕碎发黏在脸侧,表情是真心实意的困惑。
他忽然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痛!”陈意柔捂着头蹲下,委屈地瞪他,“你弹我做什么?”
“看你很期待我生气。”他痞痞地翘起嘴角,“那我满足你一下。”
陈意柔气结,张牙舞爪地就想去挠他。
夜风从路口吹过,吹得他的帽绳轻轻晃动。他任由她闹了几下,却在抓住她乱动的手时,忽然低声说了句:“我在学。”
陈意柔的动作倏地怔住。
梁奕辞偏开视线,像是这句话说出口后,比发火还让他不自在:“你不是说……要教我的吗?”
她心尖猝不及防地颤了一下,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在药局门口,他说“我不懂怎么爱人,以后你教教我”的样子。
他好像是真的在学习该怎么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和她相处。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陈意柔心情轻快起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学的不错。”
抛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跑进门。
梁奕辞站在原地,抬手抚了抚脸上那如蝴蝶轻触般的余温。
陈意柔换好拖鞋,嘴里念叨着“今天要做什么呢”,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进了厨房。
如果不是那红透的耳根出卖了她,她看起来倒是真的很镇定。
他无声地笑了,将身上的包随手放在柜子上,跟着她一起进了厨房。
晚上他们俩又混战到半夜。房里尚未褪去粘稠的余热,陈意柔软摊在床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意识模糊得快要散架。梁奕辞靠在床头,挑起她一缕头发,慢条斯理地编着小辫子。
“不过,你这么迟还在学校做什么?”
陈意柔浑身一僵。她没敢回头,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含糊:“在图书馆学习呢。”
她从来没说过,自己今天是从学校回来的。
身后沉默了很久,玩弄她头发的手指也停了下来。陈意柔心跳如擂鼓,像是一个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了赌桌的赌徒,在冷汗涔涔中,绝望而煎熬地等待着荷官开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的人终于动了。
梁奕辞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听不出起伏:“学习也要记得时间,太晚了不安全。”
他说完这句,就真的没再往下问了。
陈意柔悬在嗓子眼的心颤巍巍地落了回去。她悄悄转回身去看他,他靠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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