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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小枕》19、亲事(第2/2页)
拿到屋角去了。
铭竹进屋,厅堂的桌上还有未及收拾的抹布,也被正听揣了去,讪道:“我兄弟俩刚打扫完,还未来得及收拾干净,姑娘天仙般的人物,想必不会和我们计较。”
铭竹轻笑。
不知凌岁津那样的品行,怎么配了两个油嘴滑舌的小厮。
正言扶着腰过来:“铭竹姑娘,下午我娘会领着两个新买的丫头来,你有什么吩咐尽情使唤就是,自己可别累着,想吃什么也跟我娘说,我家其实离这儿不远,就隔一条街。”
铭竹问:“你们是亲兄弟?”
他们摇头,说是堂兄弟,因家中贫苦,少时就到凌家干活,年纪小备受欺负,一次被公子瞧见了,怜惜他们,就让他们到卿月院去伺候笔墨,一晃好些年了。
正听道:“姑娘,我们公子虽是被人伺候着长大的,但房里没有年轻丫头,只有仆妇乳娘,去年乳娘身体不好,也放回家休养去了。”
原是凌岁津脾气太好,对下人亦是宽和,相貌才情更不必说,若有丫鬟在跟前,春心萌动的年纪,难保不生出别样的心思,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做出什么下流事来。
故而郭夫人为了保护儿子,也为了让他专心读书,房里是不放丫头的。
铭竹不知作何评价。
郭夫人千防万防,没想到让凌岁津栽她手里了,不气极才怪,她或许懊悔着,早知如此,不如早早给他安排了通房才好,起码知根知底。
没多久,正言的娘赵娘子就领着俩十五六岁的丫头,拎着饭菜来了,对她亦是客气尊敬,妙语连珠好话不断,几乎将她夸成神仙下凡。
铭竹礼貌应付几句,吃过饭,便回了屋休息。
她躺在床上心思百转,还是猜不透凌岁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日傍晚,她正坐在枣树下翻看笔记,忽听门外有人敲门。
丫头机灵,不待她说就去了,隔门问了来人才开。
来的是位气质温婉的妇人,约莫三十来岁,衣着虽素,却能看出并不便宜,她发髻低挽,只插着两根青玉发簪,其中一根坠着流苏,随步轻摇,通身的书卷气。
谢氏也仔细打量着铭竹,这是她头回见这位将凌家闹得风风雨雨的青楼女子,暗暗惊叹其果真貌美动人。
凌岁津纵然君子品性,却也才十七岁,正是容易冲动的年纪,哪能抵挡得了这等尤物。
她朝她笑了下,吩咐人将带来的东西摆在枣树下的石桌上。
竟是一对用笼装着的活雁。
“铭竹姑娘,我是泽哥儿的姨娘,也是他请的媒人。”
她虽柔柔笑着,语气却颇有几分无奈,大有被磨了许久才不得已答应的意思。
而后她从袖中取出张庚帖放到桌上:“正巧你这儿有笔,那便写下你的姓名与生辰八字吧……你不必紧张,不过是走个过场,你与泽哥儿合不合他都认定了你,连老爷夫人也拿他无可奈何。”
铭竹并不紧张,但十分惊讶:“夫人是否弄错了,我只是凌公子的妾室,无须这些规矩。”
谢氏怔了怔,不知想起什么,眼中掠过一丝伤怀与羡慕,隐去后面色才恢复如常。
“看来你是低估了,他对你的心。”
“泽哥儿来求我,与我说,他曾对你承诺明媒正娶,就绝不会失信,只是你这般聪明,当知以凌家门楣,绝不可能让你做正妻……那天我还是头一回从泽哥儿这么乖巧孝顺的孩子口中听到一番混账话。”
“他说,是他要娶你,与旁人无关。”谢氏摇了摇头,叹道,“只是与老爷夫人闹成这样,他实在无法予你一场风光大婚,不过既是正娶,三书六礼定然齐全,你且放心。”
铭竹望向那张红色庚帖,震惊许久。
心口砰砰乱跳起来,像打着擂台。
谢氏道:“时候不早,我不能出来太久,你快些写了我带回去,或者你还有什么顾虑也可同我说。”
铭竹默然不语,她的确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后,她提笔飞快在红纸上一笔一划写下名姓八字,交还谢氏。
谢氏看了眼,字写得这样端正漂亮,可见也是读过书的,便对铭竹印象又上了几分。
只是她拿着那份庚帖,心中仍觉荒唐,青楼女子嫁与商人或平头百姓倒也罢了,竟嫁给世家嫡子做妻,古往今来都未必有之。
想不到,凌敬这样的人竟也能生出一个情种。
谢氏离去许久,铭竹还坐在院中出神。
暮色像翻倒的墨,洇湿了迤逦的晚霞,风一阵阵的,很是轻柔,吹得她头顶枣树绿叶摇曳,像是谁在耳畔低语。
她静静坐着,不动也不说话,两个丫头看着不敢擅自打扰,直到她主动起身,从朦胧夜色下走进点起烛火的正屋,裙裾与影子在风中轻盈款摆。
她温声笑:“好生喂一下那两只雁,等我出嫁,就放它们自由吧。”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古就有之的六礼虽被简化,却一样不少。
谢氏携她的庚帖离开,第二日便又上门,送来一对玉如意,同她说八字已送了龙华寺让大师看了,大吉大利。
之后几日几大箱的聘礼被陆续送来小院,堆满了东西厢房,与聘礼一齐送来的,还有聘书、礼书、迎书。
正听正言与他们一家人都为她忙得脚不沾地,将小院布置得像模像样,谢氏亦是来往频繁,除她外,凌家却是无一人露面,仿佛只将此当作凌岁津的一场玩闹。
谢氏与铭竹相处了几日,倒对她印象愈发不错,得知她父母双亡,还与她细细说了好些嫁人的事项。
请期那日,铭竹收到一套凤冠霞帔。
她试了试,有些大了。
谢氏与她说,时间紧,来不及做,只能将就买来一套,泽哥儿那套比她的还要更不合身。
铭竹笑了笑,倒有些好奇。
凌岁津虽少年气尚未褪尽,然已修长挺拔,清瘦却不单薄,外在极为亮眼。
至于内里……铭竹自然也见过。
当真是一块澄净美玉。
成亲之前双方依规矩不见面,凌岁津竟真严格遵守,直至亲迎,才终于轻轻叩门。
外头黄昏正好,霞光万道。
铭竹本由两个丫头陪着,盖着盖头,穿着嫁衣,在屋内等,当她听见敲门声后,却蓦然生出一股冲动,掀了盖头,快步穿过庭院,亲手将门打开。
门外没有花轿,只有一匹系着红绸的骏马。
凌岁津正牵着马儿,独自前来接她。
少年乌发金冠,一身大红婚服,像是穿上了漫天霞光,但那意气风发的清隽眉眼,竟比霞光还要璀璨,连铭竹一时都为之失神。
暮色一寸寸漫开,在二人相触的目光间缓缓流淌。
他有些紧张,朝铭竹笑:“铭竹姑娘,委屈你嫁我。”
铭竹望着他,主动牵起他手,笑意在眼底柔柔化开。
“凌公子,多谢你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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