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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何须浅碧深红色》13、白蛇(第2/4页)
婚嫁本是周礼,远的不说,咱们京中的赏花宴,为的就是男女说亲,难道这也是坏了风气不成?本来是极好的事,想坏了的人反而是心中有鬼了。照夫人们这样说,难道庙中尼姑才是闺阁典范不成?”
这番话老成持重,本来是该夫人说的,可惜孟家没有一个能上高台盆的夫人。只能她一个女孩子来说。杨夫人心中怜爱,也笑着附和道:“是呀是呀,妙常说的才是女孩子的正理。等转过年来,赏花宴上县主要还这样犟,我看老王妃娘娘可要着急了……”
夫人们自然笑着打趣,把这事混过去了。柳无忧感激地朝苏妙常一笑,才继续道:“其实夫人们说的对也不对,白蛇传其实是佛家故事,这一版是杭州做过闺塾师的高手所改,所以其中更有深意。”
夫人们虽然斗来斗去,派系分明,但其中一大半都是信佛的,一听到佛教故事,顿时都来了精神。
“这里面竟还有佛理,我竟不知。”连霍老太君都来了兴趣,拉着柳无忧在自己身边坐下,道:“好孩子,你细细说来。”
柳无忧微微一笑,道:“夫人们应当都记得,白蛇和青蛇原是青城山修行的两条蛇妖,但唱词中还有一句,是‘望求菩萨来点化,渡我素贞出凡尘’,更有民间版本,两蛇修行的地方,就是紫竹林。”
此话一出,顿时有夫人念了一句佛号,有不懂的夫人就问,旁边的夫人连忙告诉她:“紫竹林就是观音菩萨所在地。”
“哼,什么修行,修到人间去嫁人生子了,可见这修行修得不怎样。”赵瑞真又发议论。
但这次却没有夫人附和了,而是都在等着柳无忧解读。
柳无忧不以为忤,只是看着赵瑞真笑道:“瑞真县主这话在佛家眼中,就是着相了。不入红尘,如何出得了红尘?白素贞生在清净自在处,一生未染凡尘,却又求菩萨渡她出凡尘,菩萨如何点化呢?”
夫人们都听愣了,到底老王妃常年吃斋念佛,立刻反应过来:“所以是菩萨点化白素贞,往人间一趟,看破红尘。”
“是了是了。”夫人们顿时都反应过来。”修行之人都要入世,才能出世。”“得道真人常常在人间行走,做凡人模样,也是为了悟道。”“听说杭州灵隐寺的济颠和尚就是降龙罗汉下凡,在人间不忌酒肉,疯癫不羁,最后却也得成正果。”“是佛家正理,姑娘这样年轻,却能悟透,真是有慧根……”
柳无忧淡淡一笑,道:“写戏的人才是高手,我不过是代为讲解罢了。”
“那照你这样说,人人成婚生子都是修行了?你说白素贞是修行,最终得道在哪,不还是被压在雷峰塔下吗?”赵瑞真仍然不服。
“瑞真,不要胡闹。”老王妃立刻出言约束道,夫人们也不再附和了。赵瑞真还是第一次遭受这样的待遇,顿时有点委屈。
柳无忧却并没有否定她。
“县主说的,也是很多人的疑惑。但写这出戏的高手的厉害就在这,她戏中的白素贞,得道并不是靠脱离红尘。夫人们细想,修道究竟是修什么?”
“当然是修成人形了。”孙夫人思维总是最敏捷:“一切妖物都要修成人形才能得道。”
“那修成人形之后呢?”柳无忧反问她:“照夫人的说法,白素贞出场已是人形,已经得道了,为什么还要求道呢?或者说,我们凡人生来就是人形,那我们为何修道呢?求的正果又是什么呢?”
一番话把夫人们都问住了,连老王妃也沉吟。杨夫人笑着叹道:“我等实在是愚钝了,还请姑娘点拨。”
她手上合十,是佛家礼节,这句求点拨也就不算太捧柳无忧了。但有她领头,顿时夫人们看柳无忧的眼光都不似刚才,都带着求问,有的甚至带着点崇敬。
柳无忧只是微微一笑。
“夫人要问的答案,高人已经写在戏里了。”
夫人们仍然不解,只有老王妃若有所悟,柳无忧见状,不再卖关子,笑道:“戏中法海是佛门高僧,他处处阻碍白蛇和许仙的姻缘,哪怕见到白蛇怀孕产子都不放过,仍然要将她镇在雷峰塔中,后来是白蛇之子许仕林考得状元,才登塔救母,母子相见。”
“是情。”老王妃第一个反应过来:“佛家讲七情六欲,白蛇作为妖精,要体会人间的七情六欲,才能得道。”
“对,娘娘说得极对,是情,但却不是男女之情。”柳无忧笑着替她补充:“若是男女之情,那该是许仙救白娘子。但写这出戏的高人,却让许仕林登塔救母,因为母子亲情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法海执着人妖之分,但白蛇生出的许仕林却是人中俊杰。雷峰塔封得住妖,却封不住许仕林的母亲,白娘子往人间一趟,悟破的不是男女之情,而是以妖身做了人母,从此非人非妖,那她是什么呢?”
老王妃数着手中佛珠,喟然一叹:“是神仙。”
“是了。”柳无忧也微微一叹:“这才是写这出戏的人要讲的事,谜底就藏在许仙的名字里。他是来渡她成仙的人。白蛇能做神仙,是因为做了母亲。世上的母亲,所经历的苦难修行,不比白蛇少。县主方才说,白蛇千年修行,嫁人生子,实在无趣。这话硬气,但无法落地,都说赏花宴上的小姐情同姐妹。我虽在江南,也曾听说。但一场赏花宴过后,诸姐妹都要嫁人生子,绿叶成荫子满枝。县主说的话虽好,却不是真的看破,如果县主心中真的有姐妹们,就知道今日席上的夫人,就是二十年前的我们,今日的我们,又是二十年后的夫人。谁不是白蛇?懦弱也好,看不破也好,谁能不遇到许仙?谁能不过情关?谁不要以血肉之躯去闯这红尘俗世?”
一席话问得席上静得针落地都能听见。
而柳无忧就在这样的安静中点破关隘:“写这出戏的,是杭州有名的闺塾师。夫人们称我才女,我愧不敢当。她才是真正的才女,她度过红尘,遭过劫难,所以才写出这出戏。她做过女儿,做过妻子,也做过母亲。她是白蛇,也是许仕林。这出戏就是她最终悟得的道:道不在世外,就在红尘中,就在你我身边。这世上最接近神仙的人,就是你我的母亲。”
她站在席中,金红相间的布置,玉石镶嵌的屏风,绸缎与金线,衬托她一身素净。她眼中神色忧伤,又带着回忆,显然是想起了柳夫人。
而席上的夫人小姐,谁不动容。年轻的小姐都听得眼睛发酸,那些个养得娇的,早被唤起对母亲的依赖和愧疚,扑在母亲怀中叫“阿娘”,有年长的夫人,也掏出手帕来拭泪。柳无忧这番话真是如同高人布道一般,击溃人的心防。在这的谁没做过儿女,谁没有过母亲?就连赵瑞真也红了眼圈,默默坐下,一言不发。
“侯爷敬酒,请老太君保重身体。”有丫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道:“也敬柳小姐一杯,侯爷说:‘小姐高论,使人醍醐灌顶。书上说“一字可为师”,这是谢师酒,请小姐满饮此杯。’”
是此地的主人平远侯爷,他借此酒敬自己的娘亲霍老太君,也敬柳无忧的高论。
“侯爷客气。”柳无忧朝画舫方向行了一礼,都说文人风骨,这一礼也确实不是对长辈行的,更像是回应他的谢师酒。
顿时更多的酒都涌了过来。一会是“沈侍郎敬小姐一杯,说‘实在惭愧,此等高论出自巾帼之口,让我等须眉男子汗颜’”,一会是“王祭酒请小姐饮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我等惭愧,以前错看了白蛇传,多谢小姐点化’”……
柳无忧只是笑着接下,夫人们这才反应过来,顿时都涌了过来。不比画舫上的大人们要顾忌男女礼节,夫人们可是个个都端着酒杯亲自来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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