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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鸢尾花信》1、重逢(第1/3页)
裴家第十九代孙女裴栖月出嫁当日,汐京下了一场连绵的阴雨。
柏油马路湿漉漉,辛夷花的花瓣沾在车底,被碾得幼碎。
中山路上,一溜儿黑色方头的连号奥迪a8,浩浩汤汤看不见尽头;中央簇拥着一辆红旗作为主婚车。
车头大朵大朵的玫瑰黑中透红,雍容华贵,被雨淋湿之后,像一杯上了年份的猩甜红酒。
阵仗太大,车道水泄不通,车队和行人一并被堵在路中央。
裴家的佣人沿街派发红包,说着“裴大小姐出门之日,耽误出行,请多包含”的好话,但还是挡不住群众的牢骚。
“什么大小姐,好大的派头。哦,原来是裴老爷子的亲亲孙女儿,那可太正常了。”
“裴老爷子身上带军衔的,还敢这么高调?”
“怎么不敢?裴家衣冠望族,他家光绪年间就把银楼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解放时期还资助过延安的。头顶带红,资产来得清白,也经得起查。”
婚车阵列被堵在中山路十分钟了,期间车轮仿佛被黏在车道上,一动不动。
红旗主婚车里。
新娘裴栖月不住地抬手看百达翡丽,着急跺脚道:“怎么堵了这么久?要错过吉时了,客人都要上桌吃饭了!”
司机赶忙安慰她:“小姐,不碍事儿,策划给咱预留了半小时车程,肯定来得及。”
司机话音刚落,耳边忽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一阵“嘀嘟嘀嘟”,紧接着“呜哇呜哇”,强烈扰动人的神经。
“怎么回事啊?!出车祸了?”
裴栖月大小姐脾气犯了,险些用金子做的手捧花去砸车玻璃。
这时,一道清透嗓音自她左侧响起。
“就是车祸。刚刚的警报先是警车发出,后是救护车,辨认方位,它们都自南向北开,大概是明海路、中山路交汇处出了车祸,警车已在引导救护车赶往现场了,我们耐心等一等。”
说话的女子嗓音清透,算不上柔和,像开春时分,从高山流亡低处的泉水,泉中有清泠泠的冰凌。
裴栖月一怔,不由得看向左侧,只见明徽正侧头看着窗外,观察着车况。
挽起的低髻旁,颈线清丽脆弱,血管颜色像汝窑白底子上的一抹青。
明徽是她“堂姐”,她爷爷指定养在她大伯家的养女。
在这种家族场合,大多数时候,这位“堂姐”总是默默地不出声,静默如空气,好似刻意让人将她忽略。
但她有那样浑然天成的美貌和身段,想让人真正忽略她都很难。
裴栖月极少见明徽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还有些回不过神,但心底却因为她的话而舒缓不少。
不由得想:
家里人都说明徽姐姐冷冷的。
但这位养姐,其实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冷嘛。
尔后,车载广播新闻爆出一则交通事故,主持人播报:“今日下午三时,中山路和明海路路□□汇处,一辆轿车失控撞向人行道,车主遭铁栅栏当胸穿过,现被送往紧急就医,交警部门已对事发路段实施临时交通管制...”
婚礼当日,车队碰上车祸,多少有些触到霉头。
裴栖月强忍着的情绪有些崩塌,但很快她妈妈盛媛打电话给她,话语犹如一剂强心剂。
“月月,别哭。不就丁点儿大的事,夫妻恩爱那是过出来的,和婚礼当日的遭遇一点关系都没。好了,周家给你准备了个火盆,进门前跨一跨就好。”
“妈,妈...”
裴栖月抽抽鼻子,又喊了两声妈,眼睫轻眨,流露出动人的小女儿情态。
明徽这时把脸转回来了,微微侧着头,听裴栖月和她妈妈的对话,眼底有好奇和探究。
她还是个小婴儿时便生父生母双亡,从没有过对着妈妈撒娇、被妈妈强势安慰的经历。
所以每每撞见别人家母慈女孝的画面,她总忍不住多看几眼,像躲在别人家窗底的小偷。
裴栖月挂断电话,情绪一点点得到平复,想起方才的失控,很有几分难为情:
“我妈妈还说,遭车祸那人心脏受损严重,要开胸医治呢,所以湛宁哥哥要回医院手术,不能来当伴郎了...”
湛宁哥哥,裴湛宁。
这还是回到汐京起,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裴湛宁。
明徽手指蓦地蜷紧了,尖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在掌心留下一弯弯半月形的牙印儿。
从纽约回来那天起,她就不停地告诉自己:
总要再遇到裴湛宁的;
总要听别人提起他;
总要再喊他哥哥;
总要再装作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他们还是一对儿好兄妹,兄友妹恭。
饶是她做了这么充足、这么漫长的准备,可真正有人提起裴湛宁时,她还像是被剥离了魂魄,心尖有伤口,一触即溃。
“他晚上应该会来。”
心脏要疼到呼吸不过来了,可明徽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回复裴栖月时,就像她还是裴湛宁的好妹妹,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比别人亲昵一些,但又男女有别,牢牢恪守着兄妹之间的分寸。
-
明海路上,车辆水泄不通,两辆警车将一辆宾利飞驰围在中央。
交警们接到上级任务,务必在十分钟内接到裴医生,将他护送到医院。
交警队长刚刚把警车摩托停好,便听见宾利车门“砰”地一声打开。
天空灰沉沉,像兜头罩了一顶钢盔下来,遮蔽了太阳。
而从宾利里跨出的男人,面容如此俊美,简直像硬生生能在钢盔上凿一个洞,偷出太阳的光辉,映亮这片乌沉天空。
他嘴唇紧抿着,下巴抿出一道下唇沟,长指抵着手机放在耳旁,听119里的出诊医生汇报病人的血压和出血情况,脸上是一种进入高度专注、蓄势待发的神情。
“警车接到你了?最好十分钟赶到,我们到医院了,病人血压下降得厉害。”
急诊医生焦急道。
“已经接到了,我很快过去。”
裴湛宁嗓音沉稳冷静,长指伸进大衣口袋掏出车钥匙,将它抛给一位交警,动作利落又随意:
“帮我把车开走。”
接了钥匙的那位小交警,捧着钥匙瞪大眼睛,这可是...宾利诶!
小交警愣神间,裴湛宁长腿一跨,坐上警车摩托后座。
摩托车出气口喷出两团浊气,风驰电掣般载着他往医院方向驶去。
当他又高又瘦的身影出现在手术室门口,一整个医护团队都松了口气,心中暗道“病人或许有救”。
“她还能被救回来吗?”一位实习护士问,语气中充满不忍。
病人是个女孩,才20岁,一条年轻稚嫩的生命,被铁栅栏当胸穿过。
“能。她的出血量还没到达极限。”裴湛宁说。
手术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他们都觉得悬。但裴湛宁说能,那就是能。
查看超声心动图、检查病人各心腔、连接心肺机,打开心腔、将心腔内的血块舀出、开始转流术...
他沉声吩咐和指挥,助理们听从他,以他为圆心穿梭着,递出排气针和球形注水器,盯着心肺机和监护仪。
裴湛宁执着柳叶刀,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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