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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多页的日志内容,除了一开始能够证明哈格森的目的以外,越往后越变成了哈格森撰写的关于他个人的照顾笔记。

    里面详细记录了他每一顿饭的食用情况,哪个菜比较爱吃、多加了几口,米饭喜欢糯一点的还是硬一点的,对粥类的口感喜欢清淡的还是咸的,对面食呢……

    甚至还专门有几天哈格森放上去的都是他从各个地方找来的古地球的菜谱。

    最夸张的一个被命名成了“满汉全席”,有上百个菜品,五花缭乱,很多食材一眼扫过去都不知道已经灭绝了多少年了,幸好最后哈格森还是放弃了给他准备。

    总体上看,这篇日记更像是哈格森对他这些年双面间谍心路历程的变化记录。

    但时予还是没能明白哈格森的意思。

    留下这个来,是想要忏悔吗?是想要告诉他“这些日子我对你是真心的,不是虚情假意”吗?

    时予哈格森嘴上说着背叛了虫母、不再效忠,但实际上他自以为爱上的人,说不定还只是受到了时予身上那份特殊的吸引,兜兜转转还是没有能够逃脱宿命——或者说,他眼里的诅咒。

    时予将终端收了起来。

    最关键的信息,关于基因污染的,哈格森反倒一笔带过,用“意料之中”四个字就打发了。

    情感价值远大于研究价值,在目前看来没有什么多研读的必要。

    只是时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

    诺厄从病房深处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他走到时予身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站定,目光落在时予的侧脸上,谨慎的观察那份文件给时予带来了什么影响。

    走廊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在时予的脸上落下一片冷淡的白。银色的发丝垂在耳侧,遮住了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碧绿的眼珠低垂着,睫毛的阴影落在眼下,像两片薄薄的蝶翼。

    嘴唇微微抿着,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撇,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表情的弧度。

    诺厄看了两秒。他在那张脸上没有找到任何东西。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释然,甚至连疲惫都看不出来。平静得让人不知道底下藏了什么。

    诺厄说不上自己有没有松口气:“这些病人不会变成虫子。要改变那么多的基因,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事。但我确实从他们身上感觉到了虫族的气息,症状重的人,气味就重一点。”

    时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

    诺厄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不认为这是虫族进化出的某一种特异功能。要统一地产生一种功能,需要极其漫长的代际积累,不是几百年就能完成的。而且……”

    他顿了顿,小心地斟酌着措辞,“如果这种污染速度大面积铺开,人类的军队恐怕早就崩溃了。但到目前为止,前线传来的消息里,并没有出现类似的报告。”

    说完,他停了一下,余光观察着时予的表情。他没有从那张脸上看到任何不悦,只是正常的、专注地聆听。

    时予问:“所以急症的产生,是因为那个星球本身的原因,还是那批卵的问题?”

    诺厄想了想。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他沉默了几秒,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从混沌的记忆里打捞什么有用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换了一个角度。

    “妈妈接触过的那个Alpha,症状是所有人里面最轻的。”

    时予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回想了一下——那个年轻的Alpha,手臂断了一条,满脸血污,在昏迷中醒来后看见他,叫了一声“长官”,然后哭着问他“我怎么了”。

    他握过那只手,只是很短的时间,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接触。

    “和我有关?”时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什么都没做。只不过是靠近了他一下,硬要说的话,就是握了一下手。”

    诺厄眨了眨眼。在他的认知里,这件事不需要解释。

    妈妈就是妈妈,妈妈可以做到任何事情。就像拜神一样——神不需要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回应祈祷,能回应,就是因为它是神。

    “妈妈看的东西,”诺厄忽然把话题拉回他在意的事情上,“有让妈妈伤心了吗?”

    “你觉得我在伤心么?”时予却反问他。

    诺厄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凝视着他。走廊的灯光落进那两汪蓝色里,像是沉进了很深很深的水底,找不到底。

    “我只是在努力地想要体会妈妈的感情。我想要知道你在想什么,这样的话,才可以更好地照顾妈妈呀。”

    他想了想,补充:“比上一个妈妈身边的虫子更好。”

    时予终于忍不住哼笑一声:“不用,我也能吃营养剂。”

    哈格森描述的他太过夸张。

    诺厄却没懂他在说什么,一下子愣住了。

    时予转身朝医疗站的深处走去,既然诺厄提到了和他接触的人会症状减轻,那他就试验一下。

    诺厄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他的背影,然后跟了上去。

    医疗站最里层的隔离区,住着那些症状最重的患者。时予走进采血室,在椅子上坐下,挽起袖口。

    银色的针管刺入皮肤,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的管道缓缓流入血袋。他垂眼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装满袋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采血完成后,他走向最近的一间隔离病房。

    诺厄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

    病房的门打开时,一股浓烈的异味扑面而来,比起药水和血腥味,更像一种更深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腐朽”的气息。

    诺厄的眉头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是虫族之间才能彼此感知到的气味,越浓烈越觉得不适。

    时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急着做什么。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把那一管血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被束带捆着的手。

    那只手冰凉、干瘦,骨节突出,像一把被折断的枯枝。

    时予的手指纤长而白净,覆在那只手上,像一捧雪落在枯木上。

    他没有说话,没有释放精神力,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只是握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患者的呓语声渐渐低了下去。身体的扭动幅度在变小,原本不停挣扎的四肢慢慢松弛下来,像是一根被拧得太紧的弦终于松开了。呼吸从急促紊乱变得平缓,胸口的起伏逐渐恢复了正常的频率。

    又过了一会儿,那双涣散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开始聚焦。眼球转动了一下,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浮,终于浮到了水面。他看见了床边的人。

    银色的长发,碧绿的眼睛,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那人坐在那里,姿态闲适而安静,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幻影。

    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眼眶一红,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瘦削的脸颊淌进耳朵里。

    “……长官?”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用最后一口气在说话,“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时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闭上眼睛,休息。”

    泪水掉得更凶了,但患者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他睡着了,真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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