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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京城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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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句话对顾迢而言过于直白。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看着碗里的杂面。

    裴祭鼓着两腮,继续吃面,偶尔打量他一眼。

    灶膛剩余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明明灭灭地光线落在顾迢清瘦的侧脸上。

    “裴弟说笑了。你性格开朗,热情正直,应该有许多朋友。”

    顾迢握紧筷子,端着碗轻轻喝了口热汤:“对其他朋友,你是不是也这么说?”

    “当然不是。”裴祭带着孩子气的笃定,突然凑近,“我发誓只和你说过。”

    顾迢缓缓抬眸,发现裴祭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屋外的层层茅草被风吹得起伏翻卷,如同他的思绪。

    “嗯。”

    他唇角微动,表情依旧淡淡的:“快吃面吧。”

    裴祭打量着顾迢的反应,重新端起碗。

    “好。”

    …

    一连三日,他雷打不动地来找顾迢练字。

    顾迢发现,裴祭不是基础不好,而是根本没有基础。

    裴祭的握笔姿势非常奇怪,字写大一些时还好,一遇小字,那一撇一捺歪歪扭扭,像极了被风吹散的茅草糊成一团。

    “顾兄,你看我的「顾」字写得好吗?”

    顾是裴祭练的第一个字,原因是他自己的名字太难写,他想先学简单的。

    顾迢低头看了一眼,沉默半晌:“知欢有进步。”

    裴祭眼睛亮起:“当真?具体是哪里有进步?”

    顾迢素来沉静的眉眼乱了神。

    茶刚刚煮好,他转身动作自然地递给裴祭一杯热茶,却没逃过裴祭那期待的目光。

    他沉声道:“至少字距行距是统一的。”

    裴祭:“…”

    顾迢见他蔫了吧唧,眉眼微微皱起。

    他拿笔蘸墨,姿态端方,在素纸上工工整整写了一个“顾”字。

    裴祭累了,像极了屋外的茅草,没骨头似的贴着顾迢:“顾兄的字当真是字迹清正。”

    他两眼轻轻一转,忽然有个鬼点子。

    “顾兄,你能帮我写几首诗吗?”

    他摆出一副刻苦的模样:“方便我回家,夜夜苦练。”

    顾迢不习惯和人如此亲近,不着痕迹地向外挪了一寸,偏偏裴祭是个缺心眼的,黏着他再次凑过来,好像在故意逗弄他一般。

    顾迢指尖轻捻纸页,握笔稳如磐石的手微微蜷起。

    “可以。”

    裴祭露出得逞的笑。

    按照时间线,四十余天朝廷便会张榜公布春闱成绩。

    再推一个月,殿试结果也就出了。

    他提前收集一些顾迢的真迹,日后卖给那些文人雅士,岂不是赚翻了?

    见裴祭面颊泛着浅浅喜色,顾迢眼底透着几分欣慰。

    他的裴弟还是很刻苦的。

    土炕上铺着两层新褥,那是裴祭晌午歇息时用的。

    见裴祭肩头耷拉地托着腮,顾迢放下手中书卷,将墙角叠放的旧冬尽数取来。

    裴祭有个奇怪的习惯,睡觉时会躺在棉被上把自己围起来。

    顾迢理解为裴祭像小动物似的喜欢打窝。

    借着炕角的弧度,他仔细将被褥拢圆、掖紧,为裴祭围出一方小小的窝。

    “裴弟累了就来休息。”

    “多谢顾兄。”

    陷在软铺之间,裴祭舒服地舒展四肢,在窝里打了个滚儿。不多时,那鸦羽般的墨发便散落在旧褥上,裴祭像只稚雀阖眸静眠。

    周遭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简陋破旧的室内因裴祭绵长均匀的呼吸变得温柔。

    殿试已近,顾迢执卷细读,揣摩策论章法。

    ...

    向钱木连续借了几日马车,裴祭登门道谢。

    和顾迢不同,钱木一日基本不看书,不是游园赏玩,就是关灯赴宴。

    “钱兄当真是好命。”

    裴祭端着高足盘,将两颗珑缠果子送入口中:“我近几日夜夜苦读,都饿瘦了。”

    “你还瘦了?”钱木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捏住他脸颊两侧的软肉,“依我看,胖了不少。”

    裴祭没躲,反而大言不惭:“我的衣裤都松了。”

    钱木笑了下,眉眼间藏着些心事。

    “钱兄是有烦心之事吗?”

    小厮刚端来的冰雪冷元子卖相诱人,里面有荔枝膏、杏仁酪、花式酥点,口感层次丰富,酸酸甜的很开胃。

    “说出来我或许能帮忙。”

    钱木低低笑出声:“我的忙你恐怕帮不了。”

    裴祭不服气:“万一呢?”

    钱木失笑,摇了摇头:“我家里…最近出了些事。”

    大晟海禁宽弛,海外贸易鼎盛。朝廷为管控海路通商,设置市舶司,负责海上贸易。钱家世代经营丝帛生意,此次向倭国运送的绫罗锦缎价值万贯。

    船籍、货单、联保文书等重要材料钱家早已备齐,流程合乎大晟律条。可负责本次核验的市舶司官吏,却刻意挑刺,一口咬定钱家手续不全,将整船丝绸扣押。

    说到这,钱木眼底透着厌恶:“他们就是借职权刁难,暗地索贿。”

    裴祭支着下颌,半点不敢分心。

    这是小说开篇第一个冲突,丝绸行贿事件。

    而整个事件的关键人物是为官清廉、刚正不阿的副相张庚。

    “我家并非无力打点,但海商生存环境本就恶劣,一旦我家低头行贿,便会落下把柄,影响许多海上商户。日后每一次出关,那些贪官污吏必定会层层加码向海商索取贿赂。”

    钱木满眼愤懑:“他们当真是无耻。”

    “钱兄。”裴祭放下吃食,轻声劝道:“钱兄莫急,市舶司背后倚仗的是参知政事张庚,我们仔细捋一捋,看是否有破解之法。”

    所谓参知政事,便是副相,市舶系统最高掌权者。

    钱木叹息,神色寂寥:“在权贵面前,再有钱也只能为人鱼肉。”

    裴祭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努力帮钱木想办法。

    书中,钱家无奈之下还是向市舶司官员行了贿。

    这也为钱木登科入仕后,埋下隐患。如果他没记错,钱木人到中年被这件事连累,被贬到荒凉之地,六年才回京。

    “张庚最重清誉,倘若他的下属借他的名义逼迫商贾行贿,被御史台知道,他估计会恨死那官吏。”

    钱木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认真:“但这副相如何知道这些事呢?”

    裴祭一脸坏笑:“咱们肯定是进不去那参政府邸,可文人圈子里的消息走得极快。钱兄你可否认识一些寒门士子?”

    钱木:“自然是认识。”

    裴祭又问:“你可听说过参岳书院?”

    钱木微微一顿:“不知。”

    “参岳书院由张庚亲自题名,空闲时他还会去主持讲学。”

    钱木恍然大悟:“裴弟竟然连这都知道。”

    “该怎么散播消息,钱兄心里应该有数了。”裴祭眼底狡黠,“张庚属下威胁江南海商,扬言只有行贿者才可放船通行。这些海商被逼无奈,正准备上京告御状。”

    钱木脸上忽然多了些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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