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钢笔文学 > 古代言情 > 惜樽空_沐久卿

第1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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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止放下茶盏,唇角微扬,那笑意清浅却真实:“确是难得的好茶,清而不淡,香而不腻,回味悠长,如聆仙乐余韵。”

    “哈哈,妙喻。”慎闾开怀一笑,显然对明止的品评十分受用,“既是好茶…”

    他侧首对侍立一旁的仆从吩咐道:“将这‘雪顶含翠’包上两份,给左徒大人送去。”

    廊柱下,早已空无一人…

    请王上移驾至府中,那时再为你引见…

    韩渊是在那时离开的,慎闾不仅没有因明止的推拒而放弃,反而要直接将齐王请到府里单独引荐,可当初是如何对自己的?

    是自己九死一生逃到齐国时,在这齐国举目无亲时,当着齐国满朝文武的面,向齐王表明,自己是个有用的棋子…

    那时,何曾有过半分要保全自己颜面的考量?

    手中那份精心准备的贺礼此刻成了对他最辛辣的嘲讽,韩渊几乎是咬着牙,无声地沿着来路退去。

    他高大的身影在廊柱间快速闪动,貂裘的下摆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搅动着廊下凝滞的空气,也搅动着他胸中翻涌的苦涩与冰冷的怒意。

    可在齐国,自己身为外客,如若失去慎闾的庇护,这个左徒,便真成了空中楼阁,名存实亡了…

    出了令尹府,韩渊一时不知还能去哪,那时隔数月的茫然再一次击溃了他,瞬间将他淹没。

    偌大的齐国,金玉其外,竟已无第二个可以推心置腹,哪怕是虚与委蛇交谈的人。

    举目四顾,皆是冰冷的繁华。

    那第二个人,在故土,在已经死去的端州……

    该怎么办呢?

    他曾真心将慎闾视为老师,可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只求苟活性命的落魄之人,留下自己这条命,便是要向萧寤生复仇的。

    自己这颗心,在家破人亡之日,便已浸透了墨色,注定无法再纯粹,也经不起任何考量。

    若这片羽翼不能再护自己,不能再助自己,那这齐国,也该变了…

    一声无力的叹息逸出唇边,就在这呼出的雾气中,竟真的有第二个人的名字突兀地钻入了脑子里,裴子尚!

    念头一起,韩渊的脚步便不再迟疑,径直转向了上将军府的方向,二人皆是外客,这是他们最深的底色,只不过裴子尚的羽翼,是齐王。

    庭中积雪已扫净,露出青石地面,角落一株虬劲的老梅正吐着几点寒香,裴子尚并未在正厅见他,而是就在这露天庭院中,坐在一张石桌旁。

    他未着甲胄,一身玄色劲装,更衬得身形挺拔。

    “左徒大人,稀客。”裴子尚引他坐下。

    韩渊走上前,在石桌对面站定,拱手为礼:“新年伊始,冒昧叨扰,见将军风采如昔,渊心甚慰。”

    裴子尚双眼一动,脸上笑意未僵,只是觉着有趣,摇头感叹:“虽说你我二人交集不多,但能从你嘴里听见这样奉承的话,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二人第一次交集,那时在瀛国,裴子尚清楚地记得,韩渊质问自己,既为战将,岂不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说,今日战机可让,来日,自己血拼多年打下的江山,便也一并送给瀛人…

    那个时候的韩渊,何止是目中无人,简直是咄咄逼人,可正是这一言,在他第二次为合纵之事来找自己时,自己坚定了要窃符。

    只因万里齐国江山,一寸也不能让。

    “孤身在外,如履薄冰,难免要收敛些。”韩渊坦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也藏着更深的东西。

    韩渊撩袍在裴子尚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寒意透过衣料传来,他却浑不在意,“当初合纵之事,将军窃符之举历历在目,此等胆魄与担当,渊至今思之,仍觉心潮澎湃,真心敬佩。”

    话语中只有追忆往事的感慨,并无半分虚假的恭维,那对对方胆识的认可,是因两个人,同样站在了悬崖边。

    裴子尚听着,冷硬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追忆的微光。

    “窃符…”他低语,目光投向庭院中那株寒梅,仿佛穿透了时空,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韩渊脸上,“你那时,也有几分胆色。”

    “初时在瀛国,你痛骂我那一番话,够狠,正因为够狠,才有用。”

    韩渊闻言,哑然失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对往昔峥嵘的怀念:“我那时,太过狂妄了。”

    承认这一点,对他而言并不轻松,承认那时的狂妄,便也是承认了今日的窘迫。

    裴子尚似乎感到他心绪不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你该在夜里来找我。”

    “我白日,不喜喝酒。”

    韩渊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冷硬,仿佛冰河裂开一道细缝,露出底下流动的活水。

    听闻麒麟才子俱是无名之辈,他们没有来历,连名字都是自己给的,为何这样的人,能活得像裴子尚一般洒脱呢?

    洒脱…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不知怎的,一道道名为“羡慕”的藤蔓攀岩上来,紧紧缠住那跳动的位置,他抬手,随意地敲了敲冰冷的石桌桌面,“无酒,也无茶么?”

    语气里带着点不客气的直接,却也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放松,侍从很快奉上热茶,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暂时驱散了冬日的寒意,庭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老梅枝头的细微声响。

    两人对坐,捧着茶杯,一时无言,沉默在蔓延,却并不显得尴尬。

    他们都曾在最凶险的棋局上并肩,对峙,是敌人,可在齐国,两个身居高位的外客,却也可能是最了解彼此的知己。

    沉默片刻,韩渊的目光变得深邃,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上将军,合纵之战,代价惨烈,瀛王车裂明怀子于阙京…”

    他顿了顿,观察着裴子尚的反应,“以师兄性命,换得那一场大捷,上将军,可曾有过…后悔?”

    “后悔”二字出口,庭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裴子尚脸上的那丝淡笑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骤然变得幽深,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风声呜咽。

    过了许久,久到韩渊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裴子尚才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韩渊,目光再次投向那株孤傲的寒梅,声音却是平静的…

    “战场之上,生死有命,师兄他……求仁得仁。”

    是缅怀,是痛楚,是骄傲,也是无法回头,只能背负前行的宿命。

    说完这句,裴子尚猛地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寒梅,也不再看向韩渊,他抬手,对着侍立在不远处的亲卫沉声吩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取酒来。”

    “要最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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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昨天晚上去看电影了,搞忘了[爆哭][爆哭],今天这一更补昨天的,明天更新日照样更!!还有一些从来没有发言过的小嘟者,真是无法表达歉意[笑哭][笑哭]

    剧情解析:为啥要写韩渊和裴子尚(思考.jpg)

    答:me就爱写狗血的,所以后续的发展是(狗头.jpg)[好的][好的]

    话说还没有人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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