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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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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恨的凶光。

    任快雪又努力地抬手,要擦他的眼睛,声音极为沙哑,“别哭,不哭。没事儿。”

    他眨眨眼睛,目光努力地聚焦,嘴唇动了动,有种不习惯的赧然,“乖,别哭,嗯?”

    郎图低下头,半天才能重新抬头看他,“我没哭。”

    又沉默了许久之后,郎图语气柔和沙哑,但循循善诱,“那你给我讲个雪人的故事好吗?”

    任快雪很温柔地笑笑,“好。”

    他觉得一个故事就能哄好郎图,那当然是和雪人相关的故事。

    郎图把手搭在他下腹,“小雪人肚子疼,是因为惹妈妈不高兴,所以跟妈妈道歉?”

    任快雪想了想,完全是瞎编故事的口吻:“小雪人……把妈妈、害死了,还让妈妈……不高兴。所以,他要替妈妈疼。”

    “所以肚子疼的其实是妈妈?”郎图得到了一个带着肯定的努力点头,又继续问:“妈妈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小雪人,”任快雪讲着讲着声音越发抖得厉害,但还是努力保持着讲故事的语气,“因为……郎图。”

    郎图看着他重复:“因为郎图?”

    “不是。”任快雪窘迫地跟他解释,已经有些走音了,“……我好疼。”

    “疼?”郎图从床边直起身子,单手护着任快雪看他的实时监控示数,“是什么地方疼?创口?肚子?”

    “我心脏疼。”任快雪非常努力地在克制,他咬着下唇,用力把眼睛睁大含住泪水,“没事儿,只是疼而已,手术完就是会疼。”

    他吞咽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跟郎图继续解释:“疼是正常的,伤口和……后背疼都是,正常的。等一会儿,我就应该尽快坐起来,我应该深呼吸和,自主咳痰,不然可能会发生嗯,黏连和血……栓?”

    郎图吸了几次气都没说出话来,检查了一下镇痛泵,调大了一点流量比例。

    任快雪歇了一会儿,声音断断续续的,很轻,“你不害怕,好不好?没事儿,一会儿我……就不疼了。”

    任快雪忍着忍着,脑子里的一团雾逐渐散开了,刚出口的话反倒在清晰的视野中变得模糊,只剩下了疼,和眼前的郎图。

    “你怎么在这儿,”任快雪的语气稍微疏离了一点,“小关呢?”

    郎图看着他,眼眶的红逐渐隐下去,“疼吗?”

    任快雪提着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回答:“什么疼。”

    “你刚做完开胸手术,镇痛不一定完全能发挥,哪里疼得告诉医生。”郎图咬了咬牙,好像刚刚含着眼泪忍疼的人是他。

    “没感觉。”任快雪的嗓子依旧很哑,牙也咬着张不开,语气却轻松,“这不算什么,都和以前一样。”

    “任快雪,这种时候对我诚实一点,可以吗?”郎图的声音轻轻的,目光逐渐黑沉,“哪怕就一次。”

    任快雪并不害怕他,只是又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睡衣,顺藤摸瓜地回忆郎图刚刚好像跟自己说过什么很重要的话,但就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具体说了什么。

    反正行李箱已经被找到了,他顺势跟郎图说:“正好,我找到了合适的疗养院。这次出院,我直接搬过去。”

    “那我能有幸知道一下你搬走的理由吗?”郎图依旧很温和,嘴角也笑微微的,只是眼眶又隐隐泛出一点红,“当初那么诚恳地请求我,让你住进来,又千方百计地要赶我走,现在怎么想开了,前半生都不要了。”

    这套说辞也是任快雪早就想好的:“感觉疗养院,方便一些,而且我觉得,我有好转,就……”

    “任快雪。”郎图打断他:“不要再说你好转了,我可以提醒你一下,你是被抢救了一整天之后进过ICU,今天刚出来的。”

    他把床头上的纸叠起来,放进任快雪熟悉的信封里。

    那封交给秦渊的遗书。

    任快雪的眼睛缓缓地睁大了,检测仪器上的红线也有少许走高的迹象。

    “你先别急着急,任快雪,就像你总有话说,偶尔我也有话说。”郎图不紧不慢的,语气很平稳,“当年你离开我,我特别难受。但我当时以为我难受是因为你在选择中放弃了我。”

    “然后我就发现我……你昏迷的三天,包括到刚刚,我都在想,绞尽脑汁地想要用什么样的逻辑,才能把你的每一次离开都解释成你舍得。”郎图看着他沉默了一阵,声音轻轻的,“我想你七年前离开是为了更好的生活,三天前离开是因为厌恶我的身世,不让我做手术是因为不信任我,我多希望这些都是正确的因为它们合情合理又方便我无所顾忌地记恨你。”

    “可惜全失败了,”郎图又沉默了一会才重新开口,“最后结论是我放任你把自己过得破破烂烂,让你觉得能用没我更好这种破理由来搪塞我,让你觉得留一封遗书收两套衣服躲起来不让我做手术就能保护我。”

    郎图眨了一下眼睛,“这样千方百计地想到头:我才是过失方。”

    “你听说什么了?”躺在病床上的任快雪仍然是从容的,只有汗湿的发丝里流露出一丝无措,“道听途说,不要什么都信。”

    “既然你还是不说,既然我是道听途说,你也别在意我知道什么了。”郎图只是摇头,“都不重要了,你那些瞎编的小故事可以省省了,什么好转了去疗养院。我直接告诉你,我不搬走,意思并不是你就可以搬走。”

    “我尊重过你。”郎图声音更轻了,“可你做得不好。”

    任快雪的眼睛有些发酸,“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样,”郎图的瞳孔深而黑,“我就是单纯告知你,咱俩现在和以后,不能听你的了。”

    “听我的?什么时候……听过我的?”任快雪说话快不了,一句要停两次。

    他脸上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惊怒,“遗书……你知道我是谁了。”

    这样模棱两可的一句话,郎图立刻就痛快承认,“对。我只要跟秦编辑说你昏迷了,魏时碑让我来拿他的东西。”

    任快雪又稍有些咬牙,“郎宵告诉你的?”

    很快他自己想明白过来:“不是,那些保险广告,是你寄过去的?”

    现在他想起来了,“长安医疗险”是他在郎宵第一次拿给他的信封上见到的,而不是在哪听到的。

    “那时候我并不确定,但她很快就出现在了我们家,还突然那么关心你。”郎图的表情逐渐回归于冷淡,“所以也算是她告诉我的。”

    “行李打包了,遗书写好了,还有这个。”他又拿起儿保中心的文档夹,工整地陈列在任快雪床前,“你想做的都做了,你大家长做得够多了。我不想管你到底是什么苦衷了,现在就换我说了算。”

    动也动不了,任快雪最多只能昂起一点头,“你当然可以这么想,也可以这么说。”

    他语气凌然,但眼睛红着,头发稍有些凌乱,额心的疤痕也被虚汗浸得微微闪光。

    “我不是只能这么想,这么说。我会这么做。”郎图说着,就伸手抄到了任快雪的腰背下面,把他的胸腔小心抱住固定。

    任快雪的牙一下就咬紧了,“哼……”

    他的呼吸疼得一直抖,“不行,你别动我。”

    “躺时间长了得坐起来,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不能一直躺着要尽快坐起来’,那么勇敢、那么懂事。”郎图的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火气,动作却轻之又轻,“黏连、血栓,你什么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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