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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疯人爱》35-40(第11/16页)
些容易入口果腹的甜食,好丽友、沙琪玛、巧克力、真知棒……结了账,最后还是买了两碗牛腩面。
店员帮她们把这两碗牛腩面煮好,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悬挂在收银台上方的那台小电视正在播报新闻——
是本市电视台为某位知名慈善家做的专题回顾,纪念她生前对本市经济以及教育方面做出的贡献,并且对她的去世表示沉重哀悼。
最后旁白声字正腔圆地念出了这位慈善家的姓名——叶美玲。
店员“啧”一声,回到收银台底下,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叹气,嘴里嘟囔着“怎么好人都命短”。
专题里提到叶美玲今日举行葬礼,众多之前资助过的学生前去悼念。
鬼使神差地,店员的视线就飘到了那两个女人身上——
白衬衫的女人正眯眼,拆着手里的筷子,抬头去看电视新闻。
黑裙子的女人仍旧抱着那个骨灰罐,脸隐在蒸腾的热气之中,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也没有碰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碗牛腩面。
这两人,看起来像两只游荡人间的鬼。
“多少吃一点吧。”白衬衫女人开始劝黑裙女人。
店员没觉得她能劝动。
这黑裙女人一看就是家里出了白事,又拿着骨灰罐跑到这荒天野地的,怕不是要学那电视里演的把骨灰洒海里头。
但出乎意料地。
白衬衫女人这么一劝,黑裙女人真的把手里的骨灰罐放了下来,甚至就这么放在了桌上,接着拿起筷子,很机械地送了一筷牛腩面到嘴里。
白衬衫女人在这之后也稍微松了口气,夹了一筷到自己嘴里,然后就皱起了眉。
难吃。
——店员心里念叨,确实难吃,这牛腩面除了咸味就是辣味,没人能咽得下。
白衬衫女人没吃下去。
但黑裙女人却吃得下去,一筷一筷地往嘴里送,腮帮子微微鼓起来。
白衬衫女人看黑裙女人吃了几筷,眼神温和了许多,便也又勉强给自己夹了一筷,慢慢吞吞地吃起来。
加油站位置偏僻,来这里的人不多,店员平时值班多无聊,这会盯这两个人入了迷,正给这两人在脑子里编些曲折离奇的故事,小电视里的专题播到了结尾,又走进来一对母女。
她们转了几圈,在收银台结账的时候,那T恤衫洗得发白褪色的女儿看了电视好一会,懵懵懂懂地问,“我们还能赶上吗?”
母亲本来还在蘸着口水数钱,这才发现上面有个电视,费力地仰头去看,看到专题播放结束,抹了抹自己湿润的眼角,环紧女儿的肩,“要记住,她是一个好人,是她让你有学上。”
这话自然就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店员这才明白——是了,又是一个受了惠的。
而就在话落那一秒——
黑裙女人忽然筷子一扔,就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直接跑了出去。
“童羡初!”
匆忙之间,白衬衫女人在她身后喊了一声,音量很大。
店员都被喊得一惊。
而黑裙女人却什么都听不到,推开门磕磕绊绊地往外奔逃。
接着,那白衬衫女人连忙拿起自己买的所有东西,掀开门帘就去追。
这两人就这么奔出去了?不过幸好已经结了账。店员平复了一下心跳。
骤然间瞥见那被搁在桌上的骨灰盒,大惊失色地追出去,朝那两人喊——
你忘东西了!
两个人都跟听不见似的,没回来。
一个逃,一个追。
店员发着懵,店里没其他人照看,她只能在原地遥遥看着那偌大沙滩中的景象——
灰海包抄黑沙,海鸥在哀鸣。这一黑一白的两个女人将整片沙滩都划开,径直地、糟乱地往残阳中走,这下真像两个飘荡在人间的鬼了。
她看见这两人追了差不多几十米。
终于——
黑裙女人在沙滩上停了下来,慢慢蹲在了地上,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白衬衫女人在十米开外停了脚步,慢慢地朝黑裙女人靠近。
然后一步一步走过去。
特别小心翼翼地停在了黑裙女人面前,像是怕吓到对方似的,再慢慢往下蹲。
海水交互围绕,残阳漫过鞋底。黄昏的天色说变就变,店员揉了揉眼,再望去,就看见那直到深夜自己还在回想的画面——
海岸线辽阔澎湃,潮起潮落。她空出怀抱,几乎是半跪在沙滩上,抱住了她-
这个发生在海边的拥抱并不柔和,甚至因为两个人都过瘦,因为童羡初蹲在地上,裙摆被海水浸湿,两个人都有些难受。
但祈随安始终撑着童羡初,不让对方往海水那边倒。
童羡初并不因为她的拥抱变得柔弱,只是就这么任她抱着,不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
就在祈随安看见海鸥在空中盘旋,以为童羡初已经就这么睡着了,不会回答她的问题的时候,童羡初却突然在她耳朵边上说了一句,
“我想去那里看看。”
这句话声音极轻,祈随安差点没听清,直到童羡初又重复了一遍,她才得知,原来她们这段漫无边际的旅途是有终点的。
不过那里是哪里?
还没等她问出口。
童羡初便又艰难地从她背后伸出手,绕到她面前来,往某个方向指,
“沿着海岸线,往西边走。”
西边?
童羡初慢慢收回了手。
祈随安又去望童羡初刚刚指的方向,是太阳沉海的地方,还有半轮压在海平面上,这一天是个血日,视野之内残阳被撕扯得到处都是,红得像末日。
太阳在发誓,让所有人都记得它。
“西边有什么?”
祈随安扶着童羡初站了起来,让童羡初可以倒在自己肩上,咸湿气息吞咬鼻腔细胞。
却始终没有听到回答。
只听到童羡初的呼吸,破得像老旧风箱,用一根残存的线吊着,听上去是又仿佛是睡着了。
祈随安只得再次沉默。
往加油站处遥遥地望了一眼,她们的车还停在那里,不知道童羡初要去的地方还有多远,她只能揽扶着童羡初,又再次回到了加油站,和那瞪圆眼睛的店员道了声谢,拿到了骨灰罐和剩下的东西。
再骑着那辆川崎,重新沿着海岸线,往西开。
澳都比勒港大得多,绕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以至于后来祈随安回忆起这一天,觉得她们从早到晚都是在轰鸣声中度过的。
期间,童羡初一直安静地坐在后座,抱着她,将那个没有温度的骨灰罐又抱在了怀里,没有松开骨灰罐,也没有松开她。
直至太阳彻底被海水淹没,整个澳都变得灰蒙蒙的,摩托车再次耗尽油箱里的油,像一条喘气的大狗那般停了下来,她看见眼前的景象,知道她们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春天号。
或者说是,废弃的春天号。
它被搁浅在这座城市最偏僻的一个黑沙滩,锈迹斑斑,船皮脱落,被用很多根手臂粗的锁链锁在海岸线,船身上印着“春天号”三个字。
红字印刷,如今褪了色,远远望去,春少了一个日,天少了一个人,曾经那么明媚的三个字,如今只剩下孤寂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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