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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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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羡初,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用这个东西。”

    童羡初梦游有一个习惯,那就是一次去好几个地方,不停下来,有时候在这里睡上一会,就会突然起来去另外一个地方。

    这种时候,祈随安也想安心眯一会眼,于是她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将那副坏掉的道具手铐,找到某天她路过的,一位正在给其他房客修表的焊接工,将链条重新焊在了一起。

    并且对方还告诉她,不需要钥匙,这种道具手铐原本就有一个安全卡扣,可以直接打开。

    但她猜,童羡初应该不知道这个安全卡扣的存在。更不知道,其实她每天晚上,找到梦游的童羡初后,都会用这种方式确保童羡初不会在她睡着之时贸然做出什么危险事,也会在童羡初苏醒之前解开。这是下下策,但被堵在酒店,物资缺少,祈随安也没有其他办法。

    果不其然。

    在她不由分说地将她们铐在一起后,原本想让她自己一个人离开,不惜将她从搭档变成敌人的童羡初,脸色阴沉不定,盯着她们连在一起的手,

    “祈随安,你可真固执。”

    这句话飘过来,祈随安抹了抹自己眼皮上的汗水,没所谓地笑了一下,“彼此彼此。”

    要说固执,童羡初不也是如此?

    其实,祈随安看到那条狭窄走道的第一反应,就是童羡初应该不会答应跟她一块走。

    如果说,从玻璃窗外爬到天台去,已经是逼不得已,那么一个人已经够呛,甚至带着坠楼的风险,那她要怎么带着一个崴了脚无法独立行走的女人走出去?

    她相信童羡初会这么想,不是因为谦让,是因为,以童羡初的自尊心,童羡初的骄傲,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负累。

    但这不是负累。

    小房间里的烟已经越来越浓,甚至有像“烟囱”逼近的架势,狭窄小窗中飘进来的一点新鲜空气和雨,已经不管用,甚至房间内的湿气,都被温度蒸腾得似是沸腾的火点。

    没时间再浪费。

    祈随安用湿毛巾捂着脸,将小房间里所有能当踏板的东西架在一起,堆在窗户下面,然后也不管童羡初到底用什么样的眼神望着她,不由分说地架起童羡初,一步一步,走到窗户面前。

    先将童羡初扶了上去,然后,自己跟在后面,让童羡初站在里面的踏板里,自己高举着手,先探了一条腿出去,雨水瞬间疯狂地冲过来,将她手腕上的伤口砸出一种入骨的疼。

    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她已经分不清,只觉得好咸。

    自己平稳地落了地。

    她安心不少,然后伸手,去接还在窗户里的童羡初,对方探了半截身子出来,浓烟也跟着从里头滚出来,像催命符,女人浓密卷发瞬间被冲刷得湿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她用力牵紧她的手。

    又湿又滑,雨水冲刷着血液,连牵紧一只手都变成奢望。祈随安用力撑住自己,飘摇的雨水,昏暗的台风夜,她用了最大的力气去接探出来的女人,却还是在对方落地的时候,一个踉跄——

    脚有一秒钟踩空。

    心跳瞬间加速。

    却又在下一秒,牢牢地被抓住。

    雨水像枪弹一样砸在脸上,模糊间她被紧紧拽住,重新站稳,看见女人同样被雨帘冲刷得朦胧不清的脸,看不清,但她似乎从来没有在这种情况下,这么迫切地想要看清一个人的脸。

    雨混杂了一切。

    祈随安迅速反应过来,仓皇间抹一把自己的脸,抬头看一眼,那扇小窗户里的烟已经浓得发白,如果她们还在里面,那么此时一定已经丧失所有气力。

    勒港雨季的台风夜从未因为一场火灾停止过闷热,她紧紧牵着她的手,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疼痛和麻木架着她,她又架着她,一步一步,通过窄小走道,来到敞开的,宽广的天台,她听到停在楼下的救火车声响——

    这就像是某种成功逃生的信号,她脚步一软,一个踉跄,直接瘫到了地上,童羡初也被她带到了地上。

    天台敞开得好像是被天撕开的一个洞,她和她都躺在雨里,血液和汗水都被雨水冲刷着,淌在周围的水洼里,一时之间,只听得见呼吸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多余力气说话,仿佛都在祈求这一次能劫后余生。

    不知过了多久,祈随安终于感觉到砸在她脸上的雨变凉了,自己身上的汗也熄了,身上被火和烟蒸出来的干燥终于变成湿润,一切都湿答答的,躺在自己身边的女人也是湿的。

    她喘着气,然后突然感觉童羡初动了。

    童羡初掰过她的脸,试图在雨水中将她看得清清楚楚,然后一字一句,将呼吸砸进她的呼吸里,“祈随安,你真是个傻子。”

    祈随安后脑勺抵在布满水洼的地板上,她没有力气地笑,“彼此彼此。”

    到现在她还不肯服输,即便她觉得累极了,但也不打算为这件事让步。

    而这时,掌在下巴处的手掌又用了力。

    她不得不侧望过去,但是却看不清对方的脸,雨下得太大了,她胸腔内的空气被挤压得太稀薄了,好像是失去意识之前的前兆。

    然后她听见童羡初问,“为什么?”

    祈随安又笑了一下,雨水砸进她的口腔,凉,清,瑟,很不甜蜜的味道,灰尘,浓烟,大火,暴雨,混在一起的味道。

    然后她说,“你知道吗?童羡初。”

    说完这句话,她又咳起来,火警在楼下激烈扑火,要命的咳嗽将她之后这句话变得四分五裂,模糊不清,

    “其实你每次梦游,都会分我一颗糖。”

    她不知道童羡初有没有听清,她觉得累,觉得眼皮都快要抬不起,而自己身体里面似乎是被塞了一块烧红的铁还没有被挖出来,之后童羡初好像说了些什么,但是她没能听得清,雨声太大了,而这时她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气力,忍不住闭了一下眼——

    再睁眼时,脸被捧住。

    唇上忽然传来干燥而软的触感,这绝对算不上温柔,而像是挤压,像是为了感知她的存在而进行的一种撕咬。

    模糊间,看到童羡初睫毛被雨水打湿,在自己眼前隐约颤动,上面一滴一滴滴着水,滴到她的鼻梁,她的唇上,是咸的。

    其实当下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配合,甚至因为快要昏迷,都很难感觉到这个吻的味道,暴雨和血浸在一起,滴在眼皮上,让人产生一种正在下沉的错觉。直到很久以后,她突然想起一句话,吃甜食的人会幸福。也才终于迟钝地意识到——

    这是最后一个台风夜,暴雨天台,她们死里逃生,接的这个吻有多么疯狂壮阔。

    第28章 「你躲我藏」

    听说勒港的台风天从来都变幻莫测, 祈随安从医院病房里睁开眼,就从护士那里听说,爱幸福在今天凌晨就已经走了。

    十几个小时前是暴雨, 十几个小时后, 就是跑出来晃人眼睛的太阳。

    病房里的窗户大而敞亮,碧空如洗, 太阳高高悬挂在上面, 像一个崭新的蛋黄派。

    祈随安醒来之后, 只觉得浑身酸痛,像是整个魂都被人拽出来捶打过, 再一整个生硬地塞进去。

    被锁头剐伤的伤口已经被包过,包得整整齐齐, 手腕重新恢复了自由。与此同时, 旁边还有一张空落落的病床。

    她发了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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