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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周皇》130-135(第8/11页)
科进士三十人肃立丹墀之下。崔安捧出金榜,当殿宣读。
“天授三年殿试一甲第一名——恒文君,谯郡恒氏。”
恒文君从班中走出,于丹墀之下。她今年二十八岁,身量不高,眉眼清正。
“一甲第二名——陆机,吴郡陆氏,赐进士及第。”
“一甲第三名——卫玠,河东卫氏,赐进士及第。”
卫玠出班。
殿中百官的目光齐齐落在卫玠身上,这目光里有惊艳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还有些老臣眯着眼打量。
赵明昭从御座上望下去,看了他一眼。
确实是璧人。
探花是要跨马游街的。
卫玠出了大殿后,低声问身旁的陆机:“陆兄,跨马游街……要走多久?”
陆机看了他一眼:“从礼部大堂出发,走铜驼街,过东市,绕建春门,再到太学,最后回会馆,大约一个时辰。”
卫玠的脸白了一分,“一个时辰?”
三鼎甲各赐宫花一朵,金线攒成的牡丹,簪在进士巾上。
马已经备好了。
三匹白马,鞍鞯簇新,笼头缀着红缨。
洛阳城里的百姓对探花是谁本不甚在意,但卫玠这个名字,哪怕不识字的人也听说过。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死颜狗。
洛阳城轰动了。
铜驼街两旁的茶肆酒楼,二楼的窗子早被人订满了。订窗子的大多是各家的女眷,还有些富商巨贾的夫人小姐,穿红着绿,鬓边簪着时令的芍药,挤在窗边,推推搡搡。
街面上的位置则被寻常百姓占了,男女老少,摩肩接踵,连街边的柳树上都爬了半大小子。
“来了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开道的仪仗先过来了,鼓吹声震天响,唢呐吹得人耳朵发麻。
恒文君走在最前面,她是状元,跨马游街的规矩是状元先行。她骑在马上,神色从容,目不斜视。
人群对她的反应不算热烈,女状元固然稀奇,但恒文君长相寻常,又是谯郡恒氏旁支,洛阳百姓不认得她,只客气的投了花。
陆机紧随其后,吴郡陆氏的名头在江南响亮,在洛阳便差了一截,他这榜眼连水花都没有,第二名又又又完美被无视了。
然后卫玠过来了。
探花袍在春风里微微拂动,乌纱帽下的飘带垂在肩侧,金红的宫花簪在帽檐,衬得面如敷粉、唇若涂朱。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便炸了。
“卫玠!”
茶肆二楼的窗子里,帕子、香囊、绢花、芍药瓣,雨点一样往下落。先是扔在白马前面,后来便直接往卫玠身上扔。有个王家的姑娘把帕子扔偏了,差点砸到陆机,急得差点从窗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崔家的夫人直接让丫鬟把整篮芍药往下倒,花瓣落了卫玠一头一身。
“卫郎!”
卫玠头皮发麻,香囊砸在他肩上,绢花挂在他马鞍上,芍药瓣粘在他袍子上。他低头看了看,还没来得及拂,又一个帕子飞过来,正落在他马前。帕子上绣着一对鸳鸯,绣工精致,边角还缀着珍珠。
人群挤得太凶,开道的仪仗被挤得七零八落,黑衣皂隶拼命拦住往马前涌的人,但拦不住。
有人伸手去摸卫玠的马镫,有人踮着脚去够他的袍角,有个少年从人缝里钻出来,差点钻到马蹄底下。
“退后!退后!”
皂隶嗓子都喊哑了。
恒文君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陆机也回头,目光里五味杂陈,怎么回事,他的排名不是更高吗?
怎么他们反而像陪衬?
队伍走到东市,人更多了。
东市是洛阳最热闹的地方,三教九流汇聚,店铺林立。锦衣卫的周平在他的茶肆门口摆了条凳,站在凳子上看。
“乖乖。”周平看得直咂嘴,“这是游街还是游命?”
卫衡都吓得让自己人都去维持秩序,准备随时接应,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去考。
他没想到弟弟这么出息,能考上探花啊?
这届考生就这个水平?
他完全没质疑陛下的恶趣味,毕竟陛下多么正直一人。
······
洛阳西苑的桃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残红缀在嫩叶间,风一吹便簌簌地落进太液池里,漂了满池碎锦。
朝廷在池畔搭了法坛,坛分三层,周遭立十二幡。法坛正北设了一座高台,台上垂着明黄的帷幔——
帷幔后摆着紫檀木椅,椅前垂一道珠帘,明昭来凑这热闹,毕竟此时的道还是很重要的,道儒法,是筋骨。
卯时刚过,西苑外便站满了人。
各派到齐,法坛周遭坐满了青袍道人,少说三百余人。这三百人便是今日的投票之众,能入法会的,每派限十二人,不论大小,一视同仁。
这法会由太常寺卿主持,崔夫人上台说了礼仪流程后,赞礼官唱了一声“玄门法会启——”。
魏夫人整了整衣冠,头一个登上法坛。
魏夫人年过七十,声音却清朗如磬,将上清经法一一道来,末了道:“上清经法,以存思为门,以诵经为径,三洞四辅,森然具备。道门若无经箓,便是无根之木。”
她话音方落,江南出身的道人纷纷点头,北地道人却交头接耳。楼观派席上有人低声冷笑,被王延一眼横过去压住了。
上清派在此次天然不占优势,虽是当今发展最好的,但是成也晋室,败也晋室,北边的不服也有旧怨的。
士族皆吹捧上清,结果天下成什么样子了?
清谈误国,上清派吃饱了,整个道门背黑锅,他们是冤种吗?
士族这玩意眼睛精,就盯着好东西,他们沉迷,锅甩给上清了,这是一笔烂账。
王延登坛,不讲经法源流,先让弟子展开那轴据说是老子题字的古画。画一展开,满场哗然,画上老子骑青牛,身后云气翻涌,左下角有一行古篆,笔意高古。
王延道:“终南山楼观台,老子说经处,天下道林张本之地。论法脉,楼观派便是道门的根。”
上清派席上,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出声:“王掌教,这画的题字是汉代哪位高人所书?”
王延面色不变:“祖师所传,不敢妄断。”
那弟子还想再问,魏夫人抬手止住了。
李玄真登坛时不讲经法,不讲法脉,只把岷江沿岸十七处堰坝的图纸一张一张铺开。
图上标注着修筑时间、受益田亩、惠及农户,密密麻麻的数字填满了图纸的边角。
他操着蜀地口音,“青城山李家道,从张陵天师立教起,便在蜀中治水。都江堰岁修之法,岷江支流筑坝之术,代代相传。道门济世,不是坐在观里念经,是卷起裤腿下到江里搬石头。”
话音刚落,灵宝派席上许元真头一个抚掌,蜀地出身的道人跟着喝彩。
上清派弟子脸色微变,楼观派王延也皱了皱眉。
······
各派立论完毕,已近午时。赞礼官唱了一声“公议——”,真正的交锋便开始了。
头一个发难的是上清派,矛头直指楼观派那轴古画。上清派一个中年女冠起身,“王掌教,贫道在上清经藏中见过汉代帛书真迹。您这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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