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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周皇》120-125(第6/14页)
冬青的手指正按在她风池穴上,力道恰到好处。她沉默了一息,“什么时候来的?”
“散朝便过来了,已等了两刻钟。”
真是够急的。
苻毅并不是一个闲得下来的人,这两年明昭一点事不搞,他非常不习惯,陛下登基岂能不立威?
明昭这两年要的是发展,况且朝堂的臣子真的太差了,她完全不相信她的政策这帮蠢人能像她帮父皇一样,帮她弄好。
千里之外的会稽郡,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沿着运河缓缓南行。
太上皇南归的仪仗,从洛阳出发那一日便惊动了半座京城。金根车在前,五色安车在后,属车皆以朱丝为络,金涂银装。
前有清游队持白虎幡、朱雀幡开道,后有羽林骑执槊扈从,旌旗蔽日,戈戟如林。车队绵延十数里,沿途郡县官员出城三十里迎候,百姓夹道跪伏,山呼万岁的声音此起彼伏,惊得道旁林中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赵缜听着车外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明昭登基那日,他站在太极殿的丹墀之下,穿着太上皇的衮冕,捧着传国玉玺,放在女儿的手中。满朝文武跪伏于地,山呼万岁。他站在女儿身侧,垂眸看着匍匐满殿的朱紫青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明昭还小,他刚从壶关打出来,兵不过万,将不过十,四面皆是虎狼。她慷慨激昂定下吞并州之计,少年意气,眉目灼灼。
他把天下交出去,便不想再插手。明昭有明昭的章法,他有他的路要走。
“齐全。”
齐全正骑马跟在车侧,听见声音连忙夹了夹马腹凑到车窗边,俯下身来。“大家,有何吩咐?”
“到哪儿了?”
“回大家,刚过长江,进了吴郡地界。按这个脚程,后日便能入会稽郡。”
赵缜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车轮碾过江南的青石官道,发出沉沉的辘辘声。道旁的水田里,晚稻正在灌浆,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一直铺到天边。偶尔有白鹭从田间惊起,展开宽大的翅膀慢悠悠地飞过,落在远处的池塘边。空气湿润而清甜,与北地的干燥凛冽截然不同。
十八岁离开绍兴时,他只是山阴县赵氏旁支子弟,父亲在他十五就去世了,家中只有寡母,赵母一人担起了生意,他少时就一身好武艺,亲戚没人敢惹。
他过得还算富裕,后来在洛阳立住脚跟,就将母亲接来,那时他打了不少胜仗,得一时富贵。
车马辚辚,过了吴郡,过了钱唐,进了会稽郡界。江南的山,不高但秀气。
山阴道上,风景渐渐熟悉起来。
记忆被埋在心底三十年,他以为早忘了,此刻却像鉴湖底下的藕节,被人一节一节地拽上来,带着淤泥和水草,鲜活得扎眼。
山阴县令姓贺,是个五十余岁的干瘦老头,去年科举刚来任上,他接到了会稽郡守的行文,说太上皇南归省亲,将驻跸山阴旧宅。贺县令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太上皇的旧宅?他在山阴待了两年,从来不知道太上皇是山阴人!
毕竟赵氏都去巴蜀了,没人提醒他,先前又太忙,人老了精力就这么多。他连夜翻县志,翻族谱,赵氏是山阴旧族,出过几个郡守之类的中等官员。
第123章 敲山震虎(三)
贺县令从县衙后堂翻出那本落了灰的县志时,手都是抖的。
贺敏中,字敬之,青州北海人,前年春闱中了三甲同进士,吏部铨选把他分到了山阴做县令。他接到委任状的时候高兴得一宿没睡着。
山阴是会稽郡治,江南富庶之地,比起那些被分到边郡穷县的同年,他简直是走了大运。
山阴是好地方,鉴湖水绕着城郭,会稽山青翠如屏,田亩肥沃,百姓殷实,民风淳朴。
他在任上待了一年多,考评得了个中上,正琢磨着怎么再往上够一够,太上皇的仪仗便从洛阳出发了。
那天傍晚他正坐在后堂喝茶,师爷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白得像纸,手里举着一封公文,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把话说全乎了。“县尊!太上皇南归省亲!驻跸山阴旧宅!”
听听,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加在一起他就懵了。
赵氏倒是知道,山阴旧族嘛,县志上记着呢,可赵氏嫡支早就迁到巴蜀去了,留在山阴的只有几户远亲,逢年过节县衙宴请乡绅,那几户赵家人坐在末席,连敬酒都不敢先举杯。
那是太上皇的本家?
“备马。”
“县尊要去哪儿?”
“赵氏旧宅。”
赵氏旧宅在县城北面,靠近会稽山脚。
贺敏中骑着他那匹老得快掉牙的县衙公用马,带着师爷和两个胥吏,一路狂奔过去。
秋日的清晨,鉴湖上还飘着薄雾,道旁的桂花香得呛人。
不大不小的宅院,青砖灰瓦,院墙是完好的,墙头的瓦当也整齐,门前的石阶扫得干干净净,门前种着两株桂花树,显然有些年头了。正是开花时节,满树金黄,香气浓得化不开。
门是虚掩着的。
贺敏中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上前叩门。叩了三下,门从里头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人。
须发皆白,脊背佝偻,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贺敏中,目光平静得像鉴湖的水面。
“这位官爷,有何贵干?”
贺敏中连忙拱手,语气客气。“老人家,在下是本县县令贺敏中,敢问这里可是赵氏旧宅?”
老人点了点头。“是。”
“宅中如今住着何人?”
老人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转过身,朝院子里喊了一声:“老陈,有官爷来了。”
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一个老人。这位姓陈的老人比开门的那位年轻一些,约莫六十来岁,身量不高,但腰板还算硬朗,走路还不用拄杖。他走到门口,拱手道:“草民陈有福,见过县尊。不知县尊驾临,有失远迎。”
贺敏中连忙还礼。“陈老丈不必多礼,在下冒昧登门,是想问一问,这宅子,可是太上皇的旧居?”
陈有福:?
“这是赵氏旧宅,主人早年去了洛阳,一别三十载,不知县尊说的太上皇是谁?”
贺敏中深吸一口气,没搞错,就这了,“宅中如今住着几位?”
“就我们两个老东西。”陈有福侧身让开门口,“县尊请进来说话。”
贺敏中迈过门槛。
院子比他外面看得要大,方方正正的,青砖铺地,扫得干干净净。院角种着一株枇杷树,枝叶蓊蓊郁郁地遮住了半边院子。树下一口水井,井沿的青石被磨得光滑发亮。正屋三间,门窗都开着,能看见里头简单的桌椅陈设。
陈有福搬了两张竹椅出来,请贺敏中在院子里坐下。开门的那位老人也慢吞吞地走过来,在枇杷树下的石墩上坐了,眯着眼晒太阳。
“那位是周伯。”陈有福指了指树下的老人,“今年七十三了,耳朵不大好,县尊莫怪。”
“陈老丈,”贺敏中斟酌着措辞,“二位是一直住在这里?”
陈有福起身去井边打了一壶水,又从屋里取了粗陶碗,给贺敏中和师爷各倒了一碗水,自己也在门槛上坐下来。
“草民十八岁进的赵家,温老夫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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