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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钢笔文学www.jiugangbi.com提供的《周皇》24-30(第8/20页)
,北地还活着的坞堡,百姓必会投奔他,有了兵马与粮食,他们就能一点点收回城池。
老夫人哭了一场,又笑了一场,精神奇迹般地更好了些,拉着明昭的手,絮絮地问着谢云归说的每一个细节,哪怕明昭已经重复了好几遍,她也听不厌。
明昭耐心地陪着,用最能让老人安心的话描述着。
“好,好,我的怀朔,从小就比旁人有志气,有本事……”
老夫人抹着泪,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光彩,“昭昭,快,给祖母磨墨,祖母要给你父亲写信!还有,告诉赵勇,府里上下,这个月每人多发一份赏钱!咱们赵家,要好好庆贺!”
“是,祖母。”
明昭笑着应下,亲自为祖母铺纸研墨。
看着祖母写下“吾儿怀朔亲启”几个字,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些激动难抑,重新找到了主心骨和骄傲的人们,明昭心中一片温热。
捷报是冬日里最炽热的一把火,彻底点燃了赵府上下所有人的心气,将这支跟随她漂泊至此的队伍,真正熔铸成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整体。
人心所向,士气可用。
几日后,天色依旧阴沉,雪停了但路边依旧堆雪。
明昭将祖母连夜写好的家信,连同自己一封简短的问候信,仔细封好,亲自送往太守府。
书房内,谢云归显然还未从壶关大捷的余韵中完全平复,眉宇间少了前些日子的沉重,多了些振奋之色。见明昭送来家信,他欣慰地接过,妥善放好。
“明昭,你来得正好。”谢云归看着眼前沉静的女孩,脸上带着笑意,“你父亲那边,又传来新消息了。”
明昭抬起眼,做出聆听的姿态。
“赵将军夺回并守住壶关后,并未困守孤城。”谢云归语带敬佩,“他迅速整饬兵马,安抚流民,并以壶关为基,派人联络周边尚在抵抗的坞堡和零散义军,颇有章法。更难得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讥诮与无奈,“他向朝廷上了请兵表。”
“请兵表?”
明昭适当地流露出疑惑。
“嗯。”
谢云归点点头,“奏表中,赵将军详陈壶关大捷及北地胡人疲敝、人心思汉之状,恳请朝廷速发精兵、运粮秣北上,与他里应外合,共逐胡虏,一举收复河山!言道此乃天赐良机,若能把握,可成关门打狗之势,至少能稳定黄河以北。”
他说着,眼中激赏,但也非常无奈,“你父亲,是真有收复之志,亦是真知兵之人。此策若成,确有可能扭转北地局势。”
明昭静静地听着,脸上适时地浮现出希冀的光彩,但她的眼神深处,却是一片了然的清明。
谢云归观察着她的神色,轻叹一声,“只是……这请兵表递上去,已有半月余了。”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书房内的气氛却微妙地沉凝下来。
炭火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脸。
明昭垂下眼帘,沉默片刻,再抬起时,眼中那层希冀的薄雾已然散去,她觉得自己可以争取谢云归,再说她是个孩子,说什么都是童言无忌。
她开口,声音带着洞穿世情的凉意:
“朝廷不会派兵的,对吗?”
谢云归心头一震,看向她的目光骤然深邃。这个孩子真的聪明到可怕,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何以见得?”
明昭走到炭盆边,伸出手,她有点冷,先让她烤手手。她在整理思绪,也是在斟酌词句。
“谢伯伯,”她换了个更亲近的称呼,“江南的朝廷,如今是谁在做主?是王公?是庾公?还是别的哪位大人?他们南渡之后,第一件要紧事,是整军经武、筹备北伐吗?”
她自问自答,声音平静,“不。他们第一要紧的,是求田问舍,是圈山占水,是忙着划分新的地盘,安顿南迁的宗族部曲,争夺朝堂上的话语权。北伐?收复失地?那太远,也太难了,哪有眼前实实在在的庄园、奴仆、财富来得要紧?”
谢云归默然,无法反驳。
这正是朝廷最不堪也最真实的现状。
“至于兵马粮草,”明昭继续道,明昭想想都觉得嘲讽,“各家门阀私兵倒是不少,可他们会拿出来,交给一个远在北地,出身寒门,刚刚立下大功却也因此更遭忌惮的将军吗?朝廷,朝廷手里还剩多少能战之兵,多少可调之粮?恐怕连自保江南尚显不足,遑论北上。”
她转过身,看向谢云归,那双过于清澈的眼眸里,映不出半分幻梦,她陈述她知道的未来,“所以朝廷能给父亲的,大概只有一道嘉奖的诏书,一个听起来很响亮的虚衔,或许还有些象征性的赏赐。派兵?运粮?里应外合?”
她摇了摇头,诸公要是有这觉悟,天下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我父要的,朝廷给不了。朝廷能给的,不过是名分。但在这乱世,有时候,名分也够了。至少我父可以名正言顺地号召北地遗民,整军、收粮、联络豪强。朝廷的封赏,是一面可以扯起来的大旗。至于旗子后面是空荡荡的江南,还是父亲自己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江山……”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谢云归久久无言,只是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仅有八岁,却已将江南朝廷、北地势态、乃至她父亲处境看得如此透彻的女孩。
这份洞察力,这份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现实主义,哪里像个孩子?便是许多浸淫官场多年的老吏,也未必能有这般清醒的认识。
“你……竟看得如此明白。”
良久谢云归才喟然长叹,这是什么早慧的孩子,她若是男子,将来将会立下什么样的功业啊?
明昭无奈,她不是看得明白,她看到结局。
晋室南渡后的苟安、门阀的倾轧、北伐的一次次无疾而终……
历史早已写定。
父亲赵缜,不过是这条注定艰难的路上,一个试图逆流而行的勇士。
除了粉身碎骨,别无他选。
“让谢伯伯见笑了。”
她轻声道,“明昭只是不想心存不切实际的幻想。父亲在北地拼命,我们在云城,能做的,就是帮他扎稳根基,多攒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名分朝廷可以给,但活命的粮食、御寒的衣物、守城的刀兵……这些,终归要靠我们自己。”
谢云归缓缓点头,眼中因朝廷反应而生出的阴霾也散去了,“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朝廷靠不住,江南的衮衮诸公也靠不住。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只有像你父亲那样还在北地血战的志士,只有像云城这样尚未沦陷的城池,还有……”
他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明昭,“还有像你这样,年纪虽小,却懂得在绝境中为自己、也为别人挣出一条活路来的孩子。”
“北地的希望,不在建康的朝堂,而在壶关的城头,在云城的窑火里。”
谢云归下定决心,“明昭,我会北上去寻你父,我们必能将北方收回来。”
明昭迎上他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25章 壶关聚首(五)
驿亭只剩三面漏风的土墙,头顶的茅草早被刮走大半。
勉强燃起的篝火,映着两张年轻气质迥异的脸。
宋臣裹着一件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青色旧袄,靠坐在最背风的墙角。他脸色苍白,唇色很淡,正就着火光烤肉,还是兔肉,填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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