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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毫不离。

    “这便是同心兰。” 江孟澋轻声低叹,想起草木有灵之说,不自觉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双花同株,不离不弃。确是名副其实。”

    解慎川亦上前凑近木栏,附和了一声,又道:“不想世上竟还有专开并蒂双花的兰。”

    “要不说是邵岛主费心打造的岛呢,看来此行不虚。”

    江孟澋微笑着答话,眼睛却还在那同心兰之上。

    一阵微风拂过,兰香轻扬,绕在他身侧,比亭中名花,更独一份清绝。

    他又开口,唤了身侧人的名:“慎川。”

    “嗯?”解慎川闻声侧首。

    此时此刻,四目相触。

    江孟澋眼中倒影不再是兰草,他问道:

    “你说,不是同心兰的兰草,也能开出并蒂的双花吗?”——

    作者有话说:下周有项目催得紧,码字时间被压缩,周四更(滑跪)

    第58章 爱欲 主动仰起头,回应着这个迟了百年……

    他问的不是草木, 是他们两世的命。

    解慎川比谁都明白,可此时他却微僵着身,好似想不到江孟澋会如此直白地讨要一个回答。

    周遭风不吹, 水断流, 整座岛的草木花香都变得愈发沉重。

    前世夢魇如附骨之疽, 每当二人相近时, 都会钻骨入髓地啃噬着他。

    漫天风雪, 沙场喋血, 他倒在血泊里,视线模糊中,阖眼前只看见江孟澋散亂着头发, 浑身染血,拨开尸山血海和漫天飞雪朝他狂奔而来, 哭声咽在喉咙里, 痛得浑身发抖。

    他缓地偏开目光,落向亭外平静的湖面:

    “不过是草木异景, 何必执着。并蒂本是天幸, 非同心兰而能双生, 更是千载难遇。”

    江孟澋无半分逼迫,他性子素来溫润谦和,与他相识数十载,江孟澋能从解慎川的回答里听出他的回避与周旋。

    既是周旋,便不是没有余地, 他放缓了嗓音, 看着他的侧脸: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一直都知道。”

    而江孟澋更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他怕的从来不是心意本身,怕的是前世的撕心裂肺、魂飞魄散,怕江孟澋再隨他而去, 怕他们两世都落得同一场遗憾。

    人身故之后,五感依次消散,而听觉,是最后离去的感官。

    江孟澋身为医者,对这种说法一直是持疑,甚至不信的。

    直到他自戕后气息彻底断绝——

    他才知道,前世解慎川战死沙场,身躯冰冷,血脈凝滞,不能动、不能言、不能睁眼,可耳朵还能清晰听聞世间一切声响。

    他能听见自己踉跄奔至他身侧,也能听见血衣拂过沙土的輕响,更听见压抑到极致的哽咽,然后,是剑拔鞘鸣。

    那声清鸣,穿风破雪,刻进魂魄,成了他两世挥之不去的噩夢。

    自刎从来不是话本里写的从容决绝,而是世间最惨烈煎熬的死法。

    利刃横頸,先割裂肌肤,再切断頸间血脈,最后刺破气管。

    滚烫的鲜血喷湧而出,顺着脖頸滑落,倒湧进咽喉,堵住所有呼吸,讓人在极致的疼痛与窒息中,清醒地感受着生机一点点从身体里抽离。

    那不是一瞬的解脱,是漫长的、痛不欲生的折磨。

    江孟澋已然能清晰回想起那种痛感。

    利刃入颈的刹那,刺骨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

    血脉断裂的疼、气管破损的憋闷、鲜血倒涌的窒息,三重苦楚交织,讓他浑身剧烈颤抖,意识恍惚却又无比清醒。

    而他气绝前还不知道,他以为的毫无知觉的愛人,竟能清清楚楚听见这一切。

    他听见利刃入颈,听见鲜血喷涌,听见他痛到极致的闷哼,听见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的那句呢喃:

    “我来陪你。”

    那声音混着血,已经含糊不清了,却字字清晰地落入他耳里。

    落进一个“已死之人”的耳朵里,落进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无声承受的魂魄里。

    两世轮回,那声音从未消散,日夜在他耳畔回响,提醒着他前世的罪孽与遗憾。

    “我记得那痛,但今生不同了。”江孟澋双目不移分毫,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安抚孩童,“我不会讓你再经历一次。相信我,好吗?”

    他不再是前世那个孤身一人的江孟澋。

    他有江济堂,有弟弟江云,有跟着他学医的阿喜,有一方良友,有等着医方救命的天下百姓。

    他也有江南未肃清的吏治,有朝堂上要践行的济世初心,有太多太多放不下的人与事。

    他惜命,他要活着。

    活着守着江济堂,活着看着医书传遍天下,活着与他并肩看遍山河。

    他也早已不是那个只能立于解慎川身后的人。

    他懂药理,能自救救人;他通人心,能在江南独当一面;他敢应制舉,敢直面朝堂风雨,他有能力护好自己,更有能力与他同行,而非只是被守护。

    至于解慎川——

    他比当年的阮嵩更清醒,更沉穩,深谙谋略,知进退、明得失。

    他有范老将军倾力相扶,有陛下的信任,有麾下精兵强将誓死追隨,身经百战,谋策无数,绝不会重蹈前世战死的覆辙。

    这些话,江孟澋虽没有一字一句说出口,却是此刻二人的心照不宣。

    更是江孟澋从京城到江南,一路用行动铺就的底气。

    解慎川喉结滚动着,眼睫因江孟澋的步步相近而渐渐低垂,他抿了抿唇,已然要开口,却被江孟澋抢先一步伸手捂住了嘴。

    掌心触碰到溫热唇瓣的瞬间,江孟澋的手止不住地轻颤。可掌心底下輕微的动静,也让他觉察出不止自己在紧张。

    “其实……”他竭力让自己看起来大胆,想给这位“怂”将军打个样,“我更喜欢前世那个热烈坦荡、从无遮掩的你。”

    敢愛敢恨,敢把心意明明白白摆在江孟澋面前,不像如今事事克制,处处隐忍,把所有苦楚都藏在心里。

    江孟澋又把手往下滑落,直到掌心贴上解慎川的心口:

    “这里,痛了两世,对不对?”

    江孟澋稍一仰头,眸光澄澈,又一手抬起抚上他的脸颊。

    这是此生第二次这般触碰他,可与上次不同的是,眼前的解慎川,是全然清醒着的。

    “慎川,不问前尘,且看今朝。”说着,另一只手环上他的脖颈。

    兰亭静得要命,解慎川垂着眸,听得见彼此剧烈鼓动的心跳,一声快过一声,撞得他周旋彷徨的话都忘了。

    他看得出江孟澋的循循善诱。

    他再也撑不住了,他再也不必再撑了。

    所有的克制、伪装、恐惧、逃避,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低下头,双手捧起江孟澋的脸颊,珍视地俯身吻了下去。

    柔软相触,江孟澋阖眼,主动仰起头,回应着这个迟了百年的吻。

    抚脸的手换了姿势,緊緊环上他的脖颈,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虚无的梦境。

    解慎川的吻起初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温柔轻缓,生怕惊扰了他,可两世的爱意与思念太过汹涌,渐渐便失了分寸。

    他的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滚烫,一点点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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