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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灼力气渐渐被抽干,他瘫软在萧恒怀里,捂着脸痛哭起来:“萧重光……萧重光!你这个杀千刀的,我叫你坑了一辈子啊!”

    ……

    白玉台,残烛摇曳。

    萧恒赤出另一条手臂,秦灼持剑切下。

    鲜血从他臂上滑落,滴入盅子。

    秦灼合上盅盖。

    两人对坐无言,一室之中,只响起盅内的剧烈碰撞声。

    第176章

    时入九月,灾区重建取得一定成效。为了鼓舞人心,秦灼在金河流域举行雅集。

    灾难之后,人们急需一次欢闹将连日阴翳一扫而空。据记载,当日金河畔的盛大景象尤胜秦公千秋和光明万寿。而史笔遗落处,萧恒父子即将启程之事已是南秦宫闱的不宣之实。

    这天清早,秦寄做完早课回来,白虎台里却已空了。他唤人来问,宫女却一脸诧然,“梁太子不是和您一块出去么?”

    “出去?”秦寄心里当即有了答案,还是问,“去哪?”

    宫女道:“还能去哪,自然去河边。梁太子说,您嫌他对咱们风俗一知半解,要带他去见见市面……殿下,这么高的台子,你疯了?”

    秦寄从白虎台上一跃而下,打水漂的石子般跳到地上。他掐指一哨,召来一匹未具鞍鞯的高大骏马。

    【……】

    萧玠的病弱形象具有很强的迷惑性,连秦寄都经常忽略,他其实是骑术上的好手。一出王城,不远处的一抹白影便吊在秦寄眼前,但人群潮水般涌动而至,让那影子一条白鱼般钻入波中。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秦寄看得见他却够不着他。

    突然间,不知谁高叫一声:“让道让道,金像要入祠了!”

    本就鼎沸的人声再次掀起热浪,一下子把两个人冲远了。敲锣打鼓的舞龙队伍从街尽头穿梭而过,顶头是戏班子仿照华盖而制的彩旗,旗下绦带拂面时秦寄闻到一股浓重的香火气味。在人们雷动的喝彩声中,一座彩塑大像坐在轿里翩然而至。

    是一个熟悉的男孩形象。

    看到它的一瞬,秦寄立即往人群里追寻什么,不出意料地投入萧玠眼睛。

    地动之中,灾民因太子祠的庇护得以栖身,对庙主心存感激,请愿重修损伤的塑像。于是有了今天这一幕,他们隔着人群彩仗和一座长生不老的金身对望,中间涌动的像是另一种人生的幻影。

    秦寄看到萧玠眼睛眨动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萧玠脸上看到如此灵动的神情,他当即知道萧玠要溜。

    但他没能抓住萧玠。

    萧玠俯身夹紧马腹,比泥鳅还灵活地从人海缝隙里钻走了。他一直巧妙控制二人的距离,等一出街市,立刻打马狂奔得连片人影没有。

    【……】

    金河边说是雅集,其实跟春天的踏青相差不远,只是由官府出资,提供节会用品。好在南秦温暖,明山常青,芳草常绿,未见分毫萧条秋意,更有一轮极好艳阳。男男女女们结伴出游,或分茶,或斗酒,或对诗,或竞猎,蓝天白云下,尽是生机勃勃的欢笑。

    一场储位风波后,秦寄已经是无可争议的新君人选,他耳上那双黄金坠子更成为其身份的标志性象征。这样一来,他的行进速度更受阻碍,但同时,也为他提供了找人的便利。

    秦寄挡过一盏酒,问,“瞧没瞧见一个年轻人,白衣服,很清瘦,骑一匹红马,长得不错。”

    女孩子们笑道:“我们确实见了,但要殿下吃我们这盏酒,才能答话。”

    另一个也起哄:“一盏起能够,怎么也要吃一海。”

    秦寄捞过一旁的海碗,仰头吃尽,问:“在哪儿?”

    女孩们吃了一惊,便道:“那郎君说,请殿下移步往大明泽去呢。”

    秦寄道过谢,立即打马赶去了。

    留下几个女孩在原地小声道:“前面那阵仗,那位引殿下干什么去?莫不是要给殿下找位新娘?啊呀,要是这么草率决断,大王能同意吗?”

    地动后的大明泽不复从前清澈透底,反而成了一汪浓碧。秦寄还未收住马蹄,便在喝彩声中看到萧玠旋转的身影。

    萧玠在舞蹈。

    【……】

    第177章

    【……】

    ***

    一支蜡烛烧完,秦灼又续上另一支。

    他放下火折子,蹙眉道:“这是我家的酒,你怎么短我半碗?”

    萧恒放下酒壶,道:“少吃酒。”

    秦灼嘁声:“你管得着我?倒上!”

    萧恒仍不动作,秦灼便从他手中夺过酒壶,将自己那半碗重新倒满。他端起酒碗,也是倚着案。烛火正好,将他眼角皱纹抹平,恍然抹平了十七年时间。

    秦灼冲他举起酒碗,“我本来要去看我儿子的。他这一走,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一面。”

    萧恒便要按下他的酒,顺势道:“那咱们去瞧瞧孩子,好吗?”

    秦灼推开他,很不满:“你是傻子吗?”

    萧恒垂下头,看自己泼出一半的酒碗,说:“我是。”

    秦灼就一手支颐,斜倚着案傍烛看他。这么看了一会,突然抬手撩他的鬓角。

    这个动作让萧恒浑身战栗一下,他感觉秦灼在他鬓边翻找什么,找了半天,像有点唏嘘:“头发白了这么多。”

    萧恒抬头看他。

    秦灼说:“这些年,很辛苦吧。”

    萧恒只是摇头。

    他这神态很熟悉,但是什么时候见过呢?是在甘露殿还是潮州,是二十岁的萧恒还是三十岁的萧恒?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为什么清晰得像昨天的事?现在萧恒居然又坐在他面前了,跟从来没有离开一样——

    他们真的分开了十七年吗?

    想到这里,那个问题终于被醉意催出来。秦灼半开玩笑:“撵我走,后悔吗?”

    萧恒明显僵住,甚至说是萎缩了。他沉默许久,还是摇头。

    “倔驴。”秦灼拿拇指去撇他脸颊,笑起来,“那你别哭啊。不是喝酒吗?”

    萧恒终于肯端起酒碗,和他碰在一处。碗与碗相撞的瞬间,跟过去无数个对饮交织重叠。

    蜡烛一根龙凤花烛一样跳荡起来。

    秦灼越吃酒越不成样子,或者更像样子。他歪在椅子里,用不符合秦公身份、却独属于曾经秦灼的目光睇萧恒。萧恒看他,眼神却像从没有变过。

    两个人看着对方,心里都在奇怪,一个人的眼睛,怎么能盛下那么满的感情?那该是什么样的感情,又会是什么人的眼睛?

    秦灼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找死?”

    萧恒纠正:“我不找死。”

    秦灼改正:“嗯,找活。”

    萧恒抬手将他覆在脸上的发丝拨走,说:“等到潮州,我就吃药。”

    秦灼问:“阿玠不答应呢?”

    萧恒说:“我会先告诉他,如果不吃药,我活不过今年。这就望十月了。”

    秦灼脸埋在手臂间,评价道:“真有你的。”

    萧恒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南秦的局面算安稳了,你顾好自己的身子。子元跟我说,你这几年病没断过。别的都是虚的,自己保重好才是最要紧的。就算为了孩子呢。”

    秦灼笑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萧恒默了一会,说:“别的先不说,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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