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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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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对归来之后的裴忻的评价。

    绛郡公让他去羽林军中历练,他也沉不下心,闲了就镇日朝宣阳坊跑。

    九月后,通过科举礼部试士子的名单出来了,桑妩去看了放榜,便越发直观地发现,其上贵族与寒庶的比例十分悬殊。

    太祖重设科举,是为寒门庶族提供一条入仕之路,似裴忻这样的人,原就可以通过恩荫轻易获得官职,本该是泾渭分明,但只要朝堂上大多权柄仍落在士族勋贵手里,这条路,便任重道远。

    绛郡公算是面皮薄的,若是纨绔,他绝不会举荐,但大多家族不会这样觉得。

    当今宰辅之一郑林儇曾言,士族百年,底蕴厚重,家学渊源,为后世传承了多少籍典与匠术,本就该得到独一份的尊重和优待。

    而勋贵自认跟随太祖征战,功勋卓著,文可定乾坤,武能安天下,这样才叫国之栋梁。

    双方争了几代天子,如今亦是表面平静,其下暗流涌动。俱都认为,权势只有笼在自己手里,利刃才能对准旁人。

    今年的科举榜,尤引人注目。桑妩起初只觉比例夸张,十月,一名落榜士子凭一篇讨伐士族纨绔舞弊的檄文名声大噪,又在风口浪尖上,投了曲江。

    对方的尸身于清晨被游人发现,报至万年县,万年县县尉何元驹恰是这位士子檄文中讨伐对象武濯的姐夫,需得避嫌。

    于是案子上报至大理寺,裴序亲自接了手,带郦参现场勘查,又走访死者人际关系,数日脚不沾地。

    最后排除了自杀可能。

    而此时凶手线索寥寥无几,正常人下意识便会将目光对准因此名声受损的士族,其中又以武濯、何元驹一家嫌疑最大。

    毕竟,杀人动机有了,又是在万年县治下,行事方便。

    不几日,武濯便在大理寺狱中认罪自裁了,自己主犯,姐夫从犯。即便何元驹咬死不认,甚少管事的大理寺卿王衡却破天荒地明示下属们,可以结案了。

    此时距离放榜不过数旬,长安中还滞留有许多落榜士子,要求重判何元驹的声音愈演愈烈,桑妩在宅中都听闻不少。

    桃枝儿问:“为何连不读书的平头百姓也这般气恼?”

    桑妩道:“谁家还没个寒窗苦读想走科举的亲戚呢?”

    尤其是先帝时取消了商人科举的限制。

    她点评道:“再则,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今年收成不好,坊间的日子不好过,再看那些贵人,生活安逸,却什么好处都想捞在自己手里,自然心里就不平衡。”

    桃枝儿:“那小娘子觉得四公子会如何判罚何县尉?”

    桑妩瞥了这好奇的小丫头一眼,道:“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桃枝儿嘻嘻一笑。

    傍晚,裴序来时,桑妩便问了他这个问题。

    他忙起来,脚不沾地的,连郡公府都不回,让苌楚每日安排好换洗衣物,但还是每隔数日就会过来,带着白日未能处理完的公文,待到她睡下之后才离开。

    其实桑妩说过:“若实在忙,可以不用过来。”

    只不过对方一句“阿妩这是在心疼我”令她收回了这话。

    因他的笃定,她越发莫名地别着劲,裴序却一点也不着急,甚至乐在其中。

    势必要她主动承认自己的心意。

    他不肯给她,拿私相授受的由头压下来,她便继续不允他走正门进。西苑的矮墙成了他专属的通道。

    桑妩莫名将起居搬进水榭之后才发现,原来裴四郎是很会忽悠人的。

    只今日,他面容的倦色较往日更为明显。

    听了她的问题,沉默了一下,道:“这件事,已经非是我该如何判罚……”

    桑妩顿了顿,问:“莫非还有内情?”

    裴序原本亦怀疑何元驹。

    因武濯确然是长安中有名的纨绔,曾当街杀过奴仆,目无王法惯了,但提了二人堂审数次,皆没有确切的证据。

    王衡开口之后,他却忽地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于是他申请检阅了礼部封存的试卷。

    裴序道:“此人水准,只能说是平平,不论落榜是否有疑,至少……”

    他的长指点在那篇檄文上,眸光微寒:“写不出这样的东西。”

    他是昔年的状元,非是凭恩荫才有的功名,他的点评,便主考官也得听一听,评价一个落榜士子,还不至于失了水准。

    桑妩呼吸为之一顿:“你是说,有人刻意地在挑起士庶矛盾吗?”

    裴序揉揉眉心:“我当然不希望是这个结果。”

    头痛中,一股清凉的气味扑面而来。

    太阳穴被人笼在指尖,舒柔地按压。

    薄荷油逐渐化开,令裴序连续运转数日的头脑清明不少。

    头顶轻缓的声音:“其实我想,真正关心科举的士子,都只是想要一个公平。若人心有疑,便重判了何县尉,也不足以正士族名声,强行结案,无异于堵嘴,公信又剩几分?”

    裴序握住她的手,睁开了眼。

    桑妩被拉到身前,整个人被环抱住。

    这几次来,他并没有任何逾越礼教的举动,久违的亲近让桑妩愣了愣,垂下了睫。

    “我亦是这么想的。”裴序将下颌抵在她肩窝,平静地道。

    “武濯之死有疑,往下再查,恐怕与科举舞弊无关,为平读书人之怨尤,应上奏天子,废除本次成绩,于来年春日加设恩科。”

    “至于已经返乡的士子,无从及时得知消息,便以邸报通知各州府,在所有官驿、渡口张贴告示,以尽提醒。”

    他不疾不徐地说着,一低头,看见桑妩又是直勾勾看着自己。

    裴序喉结微动。

    想吻她湿润双眸,但是克制住了。

    “是有哪里不妥?”他问。

    桑妩摇了摇头。

    “很尽心,”她叹道,“就是太尽心了,有些……不习惯。”

    因这几日,听多了士族大放厥词,与士子起冲突,再看裴序细致周全地为读书人考虑,便觉清新脱俗。

    桑妩清楚地认识到,如谢公,如裴序这样的人有多难得。

    裴序失笑。

    “我好像早就说过,长安并非你憧憬的那般。许多人汲汲营营地,你不会看得惯。”

    桑妩看了他一眼:“哪里都有这样的人。”

    女郎家嘴硬不承认,便不承认吧。

    裴序笑了笑,待到她入睡,方回了郡公府。

    这件事尚未结束,桑妩就听见民间又起了谶言。

    夏末时坊间便有童谣,而今秋收过后,整个关中粮食收成较往年锐减,便传播得更严重了。

    其实这点程度的旱灾放在平常不足以引起饥荒和民众恐慌,但偏偏含嘉仓出了点问题。

    负责日常修缮的官吏贪腐,以次充好,致使内部最大的粮仓顶部漏水,千万斤米粮生霉变质。

    彼时四相公甫一上任东都留守,处理的便是这桩案子。

    而今,供给长安的粮食不够周转,长安城外三年前饥荒过后新修的两座粮仓倒还能撑数月。

    李茴却有些被吓破了胆,在宫里念叨着多事之秋。

    他想去洛阳的,可当年被士子写诗讥讽的场景历历在目,而今又新生了科举舞弊的风波。

    这帮子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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