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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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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赴长安前,晋陵公主已死,但也听说对方生前与天子关系亲厚,如同胞姐弟般,最后也是因扶持天子,反魏氏,清君侧,于太极殿外被诛杀。

    祖父对此曾摇头评价:“惜乎。”

    天子的声音在殿上再次响起时,裴序收敛了思绪,从官袍袖笼中抽出一份奏疏:“请陛下过目。”

    杨孟忠接了过去。

    李茴打开奏疏,映入眼帘的,疏题便让他的目光狠狠一颤——《铁索军谋逆实录》。

    若没记错,这是通济渠水匪祸患中最为顽固难除的势力。

    快速过了一遍,李茴唇角紧抿,质疑地看向眼前青年:“这该是你叔父的奏疏,不该由你上奏。”

    “是。”裴序承认了。

    “汴州刺史的奏疏,十日前递至了陛下案前,但,您一直未有回复。”他道,“事关社稷,臣斗胆越俎代庖,甘愿陛下降罚。”

    李茴面皮微僵。

    因汴州近几个月的奏疏,无非就是请剿匪,或调回水营兵力。

    这两件事,他早表了态度,对方却依旧不厌其烦地上疏,以至于他一看见汴州就腻味,刺史府的折子,已经堆了好几封没拆了。

    裴序并非不能猜中天子的心思,只此时,他不想争论这件事的对错,只凝肃道:“此封实录,为汴州……一名司法暗探冒死所撰。此人假意投诚,潜伏铁索军内部数载,内容详尽,与臣在外所查,也对应得上,不可不重视。”

    李茴捏着手里的奏疏,裴序的视线,端端落在那奏疏的封面上。

    这当然不是裴忻那一版原稿。

    原稿在裴序手里,他推测,裴忻写下时大概处于情绪失控边缘,语句多有错乱,不能直接作为证物呈献天子。是以他结合那些探子收集的线索,归纳整理,重新誊抄了一版。

    见李茴沉吟了数息没有表态,他忍不住提醒:“陛下,庞稷此人,早年……”

    “我知道。”李茴打断,揉着额角用奏疏敲敲桌面,“这些,你都写了。”

    早年,庞稷只是泗州水营中一名小将。

    因失误导致战败害怕刑罚而逃至汴州,投靠了水匪,这么多年反对朝廷,一直以前朝大将军庞钧曾孙自居。

    身世编多了,甚至连自己都骗了过去,妄想推翻梁廷复兴旧朝。

    于是将劫持来的金银拿出来筹谋,如今已有帮众数万,楼船百艘,又扶持当年一同逃逸的部旧在润州经营,暗中磨制利矢,又布善乐施,实为架空官府公信,意图起兵之后能一举控制西津渡。

    看到这,李茴觉得这庞稷这些年倒也没光干水匪,还是读过几本书的,竟知道前朝隆庆年间,民间徐恩起义便是这个打法。

    只那时,都城建康,润州便为重要之地。而今,去长安相距千百里,纵他们占领了西津渡,一时扼住漕运,也不过数万乌合之众,对长安造不成威胁。

    眼下那些水营里的兵丁……却不能还。

    他面色松缓了一分:“我知道你叔父的请求,无非又是想借此机会请军剿匪,可你也知道,今值动荡之际,长安随时都有可能……”

    天子的气势,忽就弱了下去。

    杨孟忠觉得不妥,抬起头,飞快扫了一眼,觑见裴序抬头,目光盛着不可置信,令天子脸臊,说不下去。

    从不可置信中平复,裴序想起李茴登基前的生平。

    不受宠皇妃所出,家世一般,资质也一般。童年时受其他皇子欺负,得晋陵公主庇护。后来,魏家平定疆外有功,翻身回朝,封了国公,逐渐势大,遭到先太子的忌惮和谋害,魏国公领南衙禁军发动宫变,于先帝病榻前诛杀了先太子与几个心腹党羽。

    因先太子当时亦有谋逆之心,又在那情境下,魏国公的逼宫罪名便成了护驾之功,先皇顺水推舟,改立李茴为储君,不几日便撒手人寰。

    少年李茴在舅舅扶持下登上了宝座。

    此次虎口脱险,诛杀先太子的事被称为庚子宫变,晋陵长公主与驸马暗查先太子谋逆证据,亦有出力。

    此后朝廷稳定了数年,之后就是……更为惨烈的,也是彻底撕开舅甥情深假象的景麟宫变。

    那时,裴序这一支族人远没有现在出众,祖父与大伯父在朝中与外祖家舅舅一样,担任的都是清要的职务。

    是魏氏清扫晋陵余党之后,奉明一派独大,天子想扶持能够与之对抗的势力,渐渐才形成今日的局面。

    这般看来,裴序应当感谢眼前的天子,他对自家有知遇之恩。

    他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来,肃然问:“陛下……难道只在乎长安之危,不管顾汴州军民之安么?”

    还是给天子留了一些颜面,没直说他怯懦自私。

    李茴一愣,继而脸皮更僵。

    只是臣下不能直视天颜,裴序垂着眼,未曾看见。

    “你是在指责朕?”

    他沉声,“朕倒不知,裴卿身上还担着言官之职。”

    裴序道:“臣未敢,臣只是……”

    李茴不耐地打断了他:“难道不是你叔父将人逼太狠了,把他们赶尽杀绝,逼上的梁山?反观先皇在时,都是些小打小闹,还从没闹出这种事。”

    “这些年,汴州要将领,朕拨了,要军饷,朕批了。可朕要的功绩呢?”他略有些烦躁地将奏疏扔至一旁,“他不好好思己,有什么颜面一而再再而三拿这件事烦朕?”

    说到后来,语气已显出一种疾厉的、恼羞成怒的况味。

    “朕为天子,朕的安危,才是江山之重,这没什么可质疑的。你裴氏自诩社稷之臣,便尽心辅佐朕就是了。”

    裴序语塞。

    非是他被天子说服了,而是他从天子的话中听出了不满,与轻蔑。

    原来那些看似与他们一致的政见,只是眼前这个平平庸庸、被旁人联手推上位的天子,想在后世评价中留下几句可圈可点的实绩,不那么难堪。

    从来不是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

    所谓的知遇之恩,也不过是看中他们这些清臣,好拿捏,放心利用,不易像魏氏那般失控。

    沉默了片刻,他道:“……臣的恩师教诲,民惟邦本。社稷之稳,在乎天子,更在乎百姓。此匪寇,无论是小打小闹,还是谋逆事,皆关乎民生,请陛下审慎处置。”

    这番话,等同于承认了他不会为魏氏收买,但也绝非他李茴的追随者。

    李茴冷笑几声,拂了碗。

    殿中内侍俱跪成一片。

    天子再势弱,恼怒起来处置他们这些人,也是眨眨眼的事。

    裴序也跪下,他仪态坦然,神色平静。

    只手在袖中,拢了拳。

    他当然清楚,坚持己见会激怒天子。

    今上大多时候以温和示人,但盛怒之下,也曾重罚过几个臣子。或许他会因此遭到贬斥或者夺官,甚至……但过往所接受的教育,让他不能苟同对方的行径。

    他不惧落魄,但脑海中浮现出桑妩的脸。

    下意识就想,如果自己因此……她可会嫌弃?

    裴序手掩在袖中,攥拳,又张开。

    绸缎皱乱。

    有那么一瞬间,李茴确实是恼羞成怒,想把他贬出长安,让旁人看笑话。

    但下一刻,他想到淑妃腹中的皇嗣经不起折腾惊吓,终究是强压住了怒气,拂袖欲走。

    内侍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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