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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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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妩不觉松了口气,道:“不必了吧,长安什么……”

    目光落在月洞门口,婢女引着青年而来,身上青襕雅致,映着庭中水石清华,绿竹般皦然。

    他眼睛一扫,也看到她。

    顿了下,走过来,只神情还是淡漠的。

    擦身而过时,桑妩微微垂下眼,原本想说的那个“没有”咽了下去。

    待转身回了屋内,桃枝儿颠颠捧着妆奁衣裳过来:“这件?还是?”

    桑妩看一眼衣裙,动了动唇,终究还是忍不住,转过头问:“又要出门吗?”

    桌上摆着小茶炉,水汽氤氲间,裴序并未抬眼,只专注沏茶。

    他缓缓反问:“不是要寻郎中看诊吗?”

    桑妩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她想避开长辈,他默许了她的想法。

    想起昨夜的不欢而散,她咬下唇,没再忸怩多话。

    裴序还没有消气,不曾主动和她说什么,马车上,桑妩主动寻了几个话题,反应也都冷淡。

    难免令人想起上次。

    但桑妩隐隐又觉得,这次跟他上次生气时不尽相同。

    上次,似回到初识,有一层无形的隔阂将他的距离拉开了,这次虽淡漠……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二人中间的小案都被甩得移了位,桑妩正出神没防备,身形趔趄着向前扑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倒时,一只手及时斜伸了过来,稳稳撑住她的肩。

    让她有力可靠,有势可借,不至于真的摔惨。

    桑妩抬眼,裴序垂着眸看她,微微蹙眉:“坐好。”

    桑妩掀开帘子看一眼,原是有人忽然纵马横穿街市。

    她转过脸乖巧一笑:“真的是,多亏了郎君。”

    那青年只嗯了一声,淡淡矜傲,神色又恢复了漠然。

    那郎中住在一条青梧小巷,巷弄口看去,院中梧桐最为高大的一家便是其医馆。

    一早,裴序的小厮便先行包了场,二人此时过来走的后门,环境清幽又安全,桑妩带上幂离,轻纱掩映,旁人看去,只能见朦胧眉眼,和一线精致下颌。

    分辨不出身份,便无人知晓她的难堪。

    郎中姓华,蓄着花白长髯——仅看起来就已经比昨日的青年郎中靠谱。

    他诊了桑妩的脉,直切主题地问:“娘子曾受过惊吓,以致风寒,又不曾及时医治吧?”

    那语气并不沉重惋惜,一股子游刃有余的松弛,便十分令人放松。

    很安心,很安慰。

    桑妩藏在幂离后点了点头。

    他捋着须,道:“这也并非绝症,昨日你们碰上那年轻人,夸大其词,信口雌黄,当是个懂几分医理的药商。”

    “……药商?”

    华郎中哼道:“这些年,江南道多了不少打着行医名头兜售成药的商人,专逮深闺小娘子或病急乱投医之人招摇撞骗。医者仁心的名声都被好好给败坏了!”

    桑妩默然:“他是骗子,那我的寒症?”

    华郎中摆摆手:“没那么严重。这起人,三分病症也要被他们捏造出九分,否则如何骗人钱财?”

    也就是说,还是有。

    桑妩垂下眼。

    还是裴序打破了沉默,问:“可能调理?”

    “却也不是什么难症,娘子身体年轻,日后娇养着,一年半载便好了。”华郎中含笑,“郎君体贴些,莫让娘子操劳累心,忌多思,忌……待我拟一名录,日后忌口。”

    待开方时,华郎中添添减减几味药材,又问:“娘子因何落下的病根?”

    桑妩迟疑了一下:“小时候罗刹江观潮,失足落了水,虽被弄潮儿救起,但十分惊险,应就是那时吓到了。”

    罗刹江大潮,被誉天下第一潮,潮势多变凶猛。

    华郎中“唷”了声,唏嘘:“娘子福大命大。”

    这非是一句客套话,因观潮落水的,绝大多数都救不回来,潮水浩浩汤汤,便尸体能寻回来的都少。

    桑妩真的是运气好了。

    桑妩亦抿唇,运气是一回事,她能全须全尾,只受些惊吓,是因红蓼拼命护她。

    二人被弄潮儿救上来后,都得了风寒,红蓼则呛了更多生水,染了肺病,缠绵病榻数年。是以她靠近流水,尤其是奔腾的流水总有股子说不清的胆寒。

    总之,这个事,是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阅历,被人蒙骗,并没有那么严重。桑妩松了口气,恳切道:“谢谢您。”

    幂离微微挽着,挡住她侧边视线,于是也看不到,裴序此时轻轻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踏上马车前,她叫住了裴序:“我……有个需要探望的人。”

    这就最后一日了。

    桑妩问:“可以去夫子庙一趟吗?”

    裴序扫她一眼,不置可否。

    只车马到底在夫子庙外停下。

    在踏入庙门前,桑妩突然扯住他的衫袖:“郎君知道我要见谁?”

    裴序沉默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她:“你的恩师。”

    桑妩便弯起了眼睛。

    今日阳光格外好,照在她脸孔上,显得特别净透。

    但那样的笑容只露出了一瞬,很快又被礼节性的微笑掩去,裴序的目光落在她袅娜的背影上,不自觉生出了淡淡的遗憾。

    宋画师膝下无嗣,自年纪大后,手抖、眼花,不能再收徒传艺,便搬到了夫子庙,每月给这里的杂役一些银钱,照料她衣食住行。

    她独占东厢一间,其余厢房大多隔成了几间,供家贫无舍或需要清静读书的士子寄住。

    桑妩以前是常来往的,杂役眼熟她,却对身后雍容雅步的裴序忍不住打量好几眼。

    裴序起初还对这眼神莫名,待踏入东厢,看见宋画师形象不羁地趺坐榻上,老神在在地吃着杏。

    桑妩自然而然地蹲在一旁剥着杏。

    撕开澄黄的皮,汁水顺着她指节流下,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阳光透过窗棂,空气中也俱是细小浮尘。

    格格不入。

    想象中,女郎兰姿蕙质,恩师也应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裴序不觉蹙了眉,忍不住开口:“何不雇个人,平日做些洒扫尘除的粗活。”

    桑妩便蹲在地上,仰头看见他,无奈地笑了笑:“从前不是……”

    “你少管!”宋画师冷不丁瞪眼睛,“啰哩巴嗦,怎地,看不惯我徒弟孝顺我?”

    裴序一顿。

    那神情的凝滞,阳光里,简直太明显了。

    桑妩忍不住握拳抵唇,待忍过笑意,才轻声解释:“老师近年有些犯糊涂病,有时候,可能还认不清人……”

    话音还没落,又听见宋画师嚷嚷的声音:“你,对,就你这小子,自从哄得了妩娘,都多久没来看我了?”

    她道:“还不去把壁画上的尘网除了!”

    裴序脸色微妙。

    非是因对方颐指气使的态度,他还不至于跟犯糊涂的人计较。只他从没来过,何提【多久】?

    这是把他当成了裴忻。

    桑妩尴尬:“许是老师见你与忻郎眉眼两分相似……认错了人,你不必理他,一会我自己去。”

    明明是正常的解释,裴序的脸色却更不好了。

    他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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